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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安福路上的一间别墅,这辆车是蒋屹舟调来上海后新买的,为了保持低调,特意买的入门款,车牌也很普通,一串随意的数字,毫无寓意。开起来的手感确实比不上去年那辆保时捷,但胜在安静,蒋屹舟觉得,这更符合自己沉稳的气质。
保洁阿姨一周上门两次,昨天正好是打扫的日子,邱猎一走进别墅,就觉得窗明几净,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青草调香氛。
上次拜访还是一个月前,邱猎来庆祝蒋屹舟隔离期结束,没想到这次来,“刑满释放”的人就成了自己。邱猎是个标准的洁癖人士,对家里物品的摆放一丝不苟,她想起上个月的情景,显然蒋屹舟也专门收拾了一下,但跟今天的整洁有序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了茶几上的花瓶,“这花怎么还没扔掉?烂得快要长虫了。”
蒋屹舟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摘掉口罩,像是被闷得缺氧,大口大口呼吸了一会,然后左脚踩右脚地脱完鞋,随意踢在玄关边,快步走去浴室洗了把脸。
蒋屹舟从浴室的方向走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鼻梁被口罩压出了一条细印子,她一提裤腿,往后倒在了沙发上,轻飘飘地说,“舍不得。”
邱猎对她的这种腔调已经见怪不怪,一开始还会琢磨那些过界的话里有几分真心,后来也就渐渐放弃,她已经过了少女情怀辗转反侧的年纪,更何况,蒋屹舟比她大了四岁,最真的真心大概早就给了不知道什么人。
邱猎走上前,用左手拿起花瓶,准备把枯败的花收拾一下。
“你别动了,过两天等阿姨上门,我让她帮忙收拾。”蒋屹舟俯身凑上前,把花瓶从她手里抢了过来,放回茶几上。
邱猎从善如流地松了手,边划手机边说,“能给我拿条新毛巾吗?我想冲个澡。”
“你昨天没洗吗?我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了。”
“洗过,但我习惯从医院回来之后再洗一遍。”邱猎放下手机,一边脱外套,一边往一楼的客用浴室走去。
蒋屹舟从沙发上起身,在储物柜里拿了一条新毛巾,正要往浴室走,余光瞥到邱猎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瞄了眼浴室,里面已经响起了水声,有少量氤氲的水汽从门缝往外漏。蒋屹舟折返到茶几旁,刚看到邱猎的聊天软件页面有个好友申请,屏幕就黑了。
像是被突然熄灭的屏幕咬了一口,蒋屹舟倏地缩回了手指,老实走到浴室前敲门。
邱猎从里拉开一条门缝,伸手接毛巾,蒋屹舟却没有立刻松手,她用力拽了拽,还是没拽过来,“蒋屹舟,你不会在这时候耍流氓吧?”
“噢、噢!”蒋屹舟走神着,听她这么一说,忽然松了手,坦白道,“刚刚不小心看到你手机了,有个好友申请,不过我什么都没点啊。”
“好友申请?验证消息里有写是谁吗?”邱猎关了淋浴,隔着门问。
蒋屹舟略一思索,“写了,问你关节疼有没有好点。”
“那你帮我点个通过吧,是昨晚的急诊医生,就说完全没好,准备睡个觉去挂免疫科的号了。对了,我的锁屏密码是201211。”
蒋屹舟熬了一晚上,归纳能力和逻辑思维熬掉了大半,此刻抓错重点,还笑得挺开心,“你就这么放心我看你手机啊?”
“我的人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你快去帮我点了吧,我洗完就想睡觉。”
蒋屹舟撇了撇嘴,想问她这个锁屏密码的意义,但又担心,万一这串数字涉及隐私,真把邱猎惹生气了怎么办?来日方长,她话锋一转,“偶然碰到的医生……交情有好到要加好友吗?”
“没有交情,但可能有用得到的地方。”
“烧还没退完全,脑子倒是转个不停。”蒋屹舟往前走两步,斜倚在墙边,“欸,邱猎,是不是每个对你心存哪怕一丢丢幻想的人,都会被你拿来‘用一用’?”
邱猎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地说,“从小到大,对我心存幻想的人很多。那你呢?你加我好友的时候,又用了什么高超的理由?”
蒋屹舟回想起几年前在大巴车上发生的事,一时哑口无言,邱猎好整以暇地等了几秒,听到外面的拖鞋声慢慢走开,才垂眼笑了笑。
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的水声。
清明三天假,邱猎前两天都在加班,最后一天在蒋屹舟家里休息。她向钱奕请了一天假,挂了节后免疫科的号。蒋屹舟想陪她一起,但单位把周一的例会顺延到了周二,她必须参加,只好作罢。
邱猎没把这个当回事,自从上了大学,她需要跑医院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对医院就诊流程轻车熟路,多个人陪着反倒不习惯。
邱猎的症状模棱两可,跟好多种病都能沾上点联系,医生建议还是要查生化指标,才能明确病灶,毕竟痛风虽然有年轻化的趋势,但二十四岁得痛风,还是很少见的。
早上十点,邱猎在采血窗口前坐下,伸出手臂,护士熟练地把针头戳进静脉,暗红色血液顺着导管流进一支支试管,有紫色盖子的、绿色盖子的,也有黄色盖子的。邱猎在心里默数,装到第十二支的时候停了下来。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邱猎坐在角落的蓝色塑料休息椅上,用两根棉签压着针口,望着医院里脚步匆匆的行人发呆。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回南天的水汽,邱猎居然在四月里出了一身薄汗。
大约十一点半,邱猎收到检查结果出来的短信通知。化验科大厅有两台报告自助查询机器,她打印出了厚厚一叠报告单,连同前段时间咳嗽的检查报告一起,用一枚燕尾夹整齐地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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