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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喜悦姿势别扭,时而走得歪歪扭扭,时而走得缓慢如鹅行鸭步般,和萧淮时到厨房去,有说有笑的。
颜九儒注意着颜喜悦走路时的脚步和甩动的手,不知是不是眼错了,总觉得她走着走着就成了顺拐。
可他记得豆腐西施不是一只顺拐虎,做官的亲爹也不是个顺拐,但颜喜悦怎么会走成顺拐呢?
颜九儒顿吃了一大惊,还懵然莫解。
他看得出神,武宋轻轻地呼了他几声:“夫君?夫君?”
叫了三声颜九儒才有回应:“诶,怎么了?”
“这位名儿叫王仲满的回回医,夫君如何看?”武宋柳眼弄愁,掇着椅子向颜九儒靠近几分。
“禁忌过多,或许真有些本事儿在身上。”颜九儒侧过身,思索片刻后回,“既然喜悦愿意,我们便不用担心太多。”
“唉。”武宋心里犹豫未决,脸上未免怏怏,“她还那么小。”
颜九儒强颜作笑,再三慰谕:“总会有这么一日的。”
而另一边的颜喜悦,走到厨房后急切问萧淮时:“我刚刚听阿娘说,那位回回医,也会开颅是吗?这般正好,能一起治病了。”
“应当能吧。”萧淮时不敢保证,“其实我没见过这位回回医,我和祖母说起你们来大都找回回医时,祖母才告诉我她有相识的回回医,说他开颅穿肠样样精。”
“那他会说汉文儿吗?”颜喜悦忽然变得和裴姝那样,胆怯不敢与人言语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害怕的,他们的五官和我们都不一样,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
“会说,不过说的不顺口,比大都人讲话还奇怪,调子拿不准,说起长句子和唱歌儿似的。”萧淮时一面说,一面拿出一盘欢喜团儿,“五官不同,但不能以貌取人嘛。”
颜喜悦想着事情,双手接过后没有立即吃,站久了足力不胜,几至僵踣,于是她绕到滴水檐坐下:“唉,只要能好起来就成,我好想回苏州,大都繁华,却是陌生的,话儿听不懂,风俗也不同,在这里阿娘也总是提心吊胆的,一点也不自在。”
“会好起来的。”萧淮时在她旁边坐下,“大伙儿都盼着你回去呢,裴妹妹离开苏州前整日价吵着要吃武娘子的小鱼干,妙常妹妹自从喜悦妹妹走了以后,都不去书堂了,展月这些时日也变安静了许多,说再也不说喜悦妹妹是蘑菇了。你们不习惯这里,但没关系,有我在啊,以后不用提心吊胆了。”
听到萧淮时说起苏州的玩伴,颜喜悦牙齿微露,笑容可掬道:“萧哥哥,你像曹操一样。”
“曹操?”萧淮时不知这是夸还是贬,眨眨眼没有继续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和神仙会法术一样。”颜喜悦解释,“在这里能看到萧哥哥,我真的好高兴,觉得日子没那么糟了。萧哥哥你知道吗?在来大都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好多好多糟心事儿,让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个不详之人了……”
日子稍微过得舒心一些,颜喜悦说起糟心事儿也是笑容不减的,她将在船上的见闻,挑了几件来讲。
讲起那烧毁的客船时,眼泪婆娑,为枉死之人感到可惜,而说到蒋尚延时她的五官扭作一块:“他说他不讨厌我,可对我好冷淡,不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们见到蒋大人了?”萧淮时脸色一变,害怕地说,“他可凶了,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不过我舅舅说,他是有苦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苦衷。喜悦妹妹,他肯主动与你说话,还抱你,定是有几分喜欢你。”
“真、真的吗?”蒋尚延喜怒不形于色,威严常常外露,但颜喜悦没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萧淮时皱眉苦恼,“我在大都碰见他都绕着道儿走,和碰见豺狼虎豹似的。”
颜喜悦松了口气,了解一桩烦恼事后笑容更灿烂了:“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呢……他不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二人在厨房前的滴水檐一句话接着一句话聊着,武宋与颜九儒这头也和萧淮时的祖母王氏聊起了天。
王氏怕身上的病气过给他人,暂不见客,只能隔门而语。
聊的都是家常话,王氏慈祥心软,一点老资格也没有摆,叫他们安心在此处住下养病:“都是汉人儿,淮时在苏州时也受你们照顾,你们在这里住下,不过就是添几双筷子的事儿,不必觉得尴尬不安。我听淮时说起这位喜悦妹妹乖巧机灵,我听着她的事儿,一会儿甜蜜一会儿伤心,碧翁翁好残忍。那回回医虽古怪,却无害人之心,你们想清楚了,我便让小桃儿去请。”
王氏说的小桃儿便是刚刚开门又送吃食的姑娘。
武宋意存犹豫,好一会儿后才下了决心要请王仲满来给颜喜悦看病。
今日去请,明日便来,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次日一早,王仲满一身白袍出现在天井下,两只手里拿着的工具奇形怪状,说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宰牲畜的,嘴里说着不顺口的汉文儿,每一个调都发生了变化:“颜喜悦是哪一位?看病咯。”
王仲满肤色略黑,眉浓睫毛长,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几把下半张脸挡住,一截腰肢大成围,身高马大背宽厚,看似痴肥,其实甚是精壮。
颜喜悦正和萧淮时在大堂里乐呵呵猜字谜,一听有人在叫自己,她抬头一看,看到个奇怪的人心里惊了半天,得知是来给自己看病的,吓得呱然大啼。
边哭边左顾右盼,想找爹娘,顾盼几周后没找到爹娘,于是反袖抹了泪,像只待宰的畜生,一步快一步慢,狗探汤似走到王仲满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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