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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颜九儒的淫威,萧淮时坐在了武宋旁边。
脚不能动弹,颜喜悦只能低头玩起自己的手指。
这几日颜喜悦不知为何在脱毛,方才变回原形时,虎毛发沾了颜九儒满身都是,在幽暗的屋内时难以瞧见身上沾了虎毛,不过到了日光下,虎毛在身上耀出闪闪的金光。
武宋余光里瞧见了,伸手拈来几根细辨。
虎毛被拈走了颜九儒才发生身上一片狼藉,极力控制着心中的不安,但眼里还是露出了恐惧。
毛发有金有黑还有白色,手感稍硬,长度偏长,足有小拇指那样长,萧淮时的家中没有养黄毛丫头,也没有养长毛的猫儿,所以七打八是老虎的毛发。
颜九儒在屋内待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在里头现了原形?武宋胡思乱想一通后,打趣道:“怎么,夫君这几日在换毛吗?”
“我、我换什么毛!我又不是精怪……”颜九儒胸口那颗扑通乱跳的心被手指握住了一般,惊慌不已,“方才是有一只无家可归的三色猫儿扰了喜悦的睡梦,我驱赶时沾上的,喜悦身上也都是毛发,大冬日还脱毛,也不怕冷的。”
说着,佯装嫌弃拍落身上的毛发。
“哦……”武宋拖着腔子若有所思笑了一声,哪里会信他所言。
等他拍完毛发,武宋一改方才的懒散模样,态度严肃,说起正事儿:“大都里有名声,能手到病除,且是从广惠司里出来的回回医不帮一般的汉人看病。方才淮时与我说,他祖母认识一位回回医,汉文名儿叫王仲满,这几日正好在大都里替人看病,明日就能请上门来。这王仲满年纪轻轻,虽不是从广惠司里出来的,但他爹爹曾在那里头任职。他会帮汉人看病,只是他看病不管结果是好与不好都要收一笔不少的药钱,至少三十两,看一次收一次。且他性子古怪,不爱说话,瞧着野蛮,看病、治病时一医一患,不许有人在旁看、问。治病的手法也奇怪,开颅敲骨,剖心缝肠,格外血腥,不过经他手的病者,十有八能病除。”
“十有八,那剩下的两个人……”都开颅敲骨,剖心缝肠了,剩下的两个人结果如何,不用明说也知道,怕吓到年纪还小的颜喜悦,颜九儒的话只是说了一半便收了回去,转问武宋,“那娘子的意思是?”
“喜悦到底生了什么病,我们到现在并不清楚,我们选择来看回回医,早有心理准备,剖开肉检查骨头我们不是没有想过……我们都希望喜悦能好起来。”
武宋说得风轻云淡,可心里早已害怕得控制不住地颤,她两眼不转看着面前一派天真的颜喜悦,想到她可能要经历一场血淋淋的疼痛,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酝酿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勇气,接着断开的话说:“不如先花一笔银子,请那王仲满看一看,回回医不似西洋医,不信脉理,也许喜悦只是一点小毛病,若运气不好,脉出是难治的病,我们再另做打算。”
颜喜悦才六岁,看医生时没有认识的人在身边,要独自承受那些恐惧,之后或许还要独自面临疼痛,颜九儒光是想着鼻头就酸得欲流清涕,音声也随之变得酸楚颤涩:“我、我能不能躲在榻底下?这样喜悦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说完眼眶红了一圈。
武宋脸上笑着,但晶莹的泪花早吊在里腮边:“你躲在榻底,那我就爬上屋顶,揭开一片瓦子,喜悦躺着时,就能看见我了……”
从说回回医开始,颜喜悦便不再说话了,乖巧伶俐,坐在颜九儒膝上动也不动一下。萧淮时一直关注着她,她虽不说话,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眉目,但几根粉团成的手指,在不住发颤。
她在害怕。
颜喜悦害怕,萧淮时瞧着难过,从袖子里掏出吃的来,送到她手里:“喜悦妹妹不要害怕,我请你吃欢喜团儿,祖母说,吃了欢喜团儿,以后过的都是欢喜的日子。”
玖拾玖
欢喜团儿出锅许久了,取了凉气后外头点着芝麻的皮儿变得软塌塌的,颜喜悦爱吃油炸之物,但现在没有胃口吃东西,接过来后拿在手里捏着:“谢谢萧哥哥。”
颜九儒这会儿伤心又担忧着,没心思管萧淮时,他低头问怀里的颜喜悦:“喜悦一个人看回回医,会不会害怕?”
欢喜团儿不胜捏,被颜喜悦捏烂了一块,她吃了一口,咀嚼个七八下才回答颜九儒的话:“当然会害怕。”
她实话实说。
就在颜九儒和武宋心思动摇,心神忐忑得支撑不住,不打算请那名性子古怪的回回医来看病时,又听颜喜悦假装淡定地说:“不过爹爹、阿娘,我更想快点好起来,然后高高兴兴回苏州去。俗话不是说嘛,能人的性子多是古怪,而且看的是医生,还是萧哥哥认识的,总不会有歹心,没准儿今次勇敢一回,我就好了呢。”
说完大快朵颐,将那欢喜团儿吃进肚子里。吃完手指头沾着些油渍,她吮着手指,声音含糊地问萧淮时:“还有欢喜团儿吗?我还想吃一些。”
“有的。”萧淮时点点头,“不过在厨房里,我去给你拿。”
“诶,等等。”颜喜悦动着腿,有事想单独和萧淮时说,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颜九儒,温颜道,“爹爹,我和萧哥哥去厨房吃东西可以吗?吃完了我就回来,不是不要爹爹了。”
颜九儒无可答词,亦以温言答:“油炸之物不可多食。”
“爹爹,我知道的。”
“那就去吧。”
颜九儒再三叮嘱后才放走颜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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