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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恨到极致,两边锣鼓喧天作响。
枭军列了数十座砲石车,数百座重弩,以石头、弩箭来猛攻城墙与守军,趁乱将带轮的云梯与偏桥推至城下,想借助梯桥攻城。但煊军回以投石与火箭,逼退了梯桥上的兵士。枭军又以防火的牛皮、湿毡包裹着鹅车、木驴,将新的兵士潜藏在内,同样推至城下。但同样被煊军以砲石、重弩打退。
双方鏖战一整日,枭军落下了上千具尸体与无数毁损器械,依旧不得而入。
——
夕阳坠下,枭军鸣金收兵,如蝗群般退去。
残余的火焰还在废弃战车、残兵断橹之间,苟延残喘地燃烧。落日昏黄的余辉覆盖了城墙下累累尸体。盘旋在空中的秃鹫、鸦群,如暴雨般坠下,开始了等候已久的美餐。
城中秩序忙碌却井然。医兵们抬着担架,来来去去地救治伤员;轮值的军士们替换掉了疲惫不堪的战友;在城楼下等候已久的工匠们,赶紧上城修缮各处缺口。
张3跟随王旭,昨日夜巡至深夜,今日在城北又战了一日,二人都精疲力竭。
战事一毕,王旭拽着张3下了城墙,在军营中寻了一户军帐,叫来两个亲卫守住帐门,不让张3私自出去,甲也没卸,往帐中简陋床榻上胡乱一倒:“快睡,明早说不定又打来了。”
亲卫搬来木板,给张3在地上搭了一个矮榻,一床被褥,这便退出去了。
张3也累到不行,让亲卫唤来军医为自己左肩伤口换了药,倒头也睡了。
——
王旭睡至半夜,冥冥之中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往榻下看去——矮榻上空空荡荡,连被褥也被张3顺走。
守门的两个亲卫晕倒在门口。张3还挺贴心,怕他俩躺在门外着凉,给他俩拖进帐内,还盖上了王旭的披风。
王旭:“……”
他摇醒两个没用的家伙,风风火火地便往府衙地牢赶去,一边夜跑一边直骂:“没有良心的狗东西,打了一天仗,觉都不让你老哥睡好!前天晚上就该让阿翁斩了你!”
王旭气势熊熊地冲进地牢。两位当值的狱守果然也被放倒,在火盆旁边昏睡得很安详。
王旭径直追到最角落的房间,以为张3已经成功放跑了李肆……却只见张3隔着牢栏,安静地靠坐在地上。
张3披着那条从军营中顺走的被褥,自己身上裹了一半,另一半从牢栏缝隙塞进里面,裹在了李肆身上。两个年轻人像两只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兽,隔着栏杆依靠彼此,脑袋贴着脑袋睡着了。
——
王旭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亲卫退了出去。
他独自一人,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二人身旁,安静地低头看着他们。
他认识阿啸四年了。
那时候,阿啸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愣头青,武艺出众,但性情火烈,得罪了不少上官,就算立功也不得上报,做了好几年的前锋小兵,尽被派去做一些白白送死之事。偏偏阿啸能吃又能打,如野猫般凶烈又油滑,无数次死里逃生,有时甚至还能连背带拖,救回几个受伤的同袍。
四年前,佟太师带军南下,剿范腊叛军。剿匪途中,阿啸被踢蹴鞠一般踢到了父亲与他的管辖之下。他性情爽朗,喜好研究武艺,与阿啸投缘;父亲则正直严厉,赏罚分明,深得阿啸敬服。他们父子二人很快便驯化了阿啸的野性,在两人的教养下,阿啸渐渐也开始懂得了人情世故、处世之道,性情不再如少年时尖锐不羁;并且显露出聪慧机敏的天赋,被升为队将,也学起了带兵行军之事。
他是看着阿啸长大的。如今的阿啸,虽然还是不改赤诚天性,但早已懂得审时度势,凡事徐徐图之。
从佟太师军中伺机离开,带着脸上黥印与明显的逃军身份,辗转北上,最后混到与“奉使”一路,成功回到城中——这其中的艰险困苦,可想而知。但阿啸做到了。
已经做到了,却差点为了这位小奉使而放弃。
王旭十分确信:阿啸现在按兵不动,是因为信任父亲能救下人来;若章知府真要斩了小奉使,阿啸一定另有反抗之法。
相识不过短短几日,阿啸却说“他真与别人不一样”。
这小子是动了真情的。
——
监狱中灯火昏暗,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王旭低头看着互相依偎的二人,突然想起了远在京师的妻子儿女,想起了数年前离家之时,妻子默然不舍的目光。
少年时情意绵绵,也曾手牵手提着灯笼走过喧闹繁华的夜市;青年时得一双龙凤儿女,却差一点要去了妻子的性命,他心中后怕不已,含着眼泪擦拭着妻子面上的汗水;人到中年,战事频繁,聚少离多,爱意不再轻易出口,思念都掩埋在了国仇家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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