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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管又问了张3一些北上途中的见闻,得知张3去过蚁县,又问了蚁县的情况,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你且去吧,老夫日后有要事安排于你。”
“是。”
张3心神不宁地走到门口,王总管又在后头警告道:“啸儿,不许胡来!”
张3蔫头蔫脑地应道:“是,知道了。”
——
夜半时分,府衙地牢。
牢里满满当当地关了不少囚犯,大多是一些枭军围城前后、趁乱在城中抢掠的地痞流氓。匪都被拖出去斩示众了,剩了一些罪不至死的,放出去又怕再生事,便全都关在了牢里。
煊国仓储体系完备,战乱之前国力丰实,粮食储备并不差。魁原内城建有一座大备仓,提前做好了粮草军资的准备,暂时没有缺粮的困境。但章知府为人谨慎,生怕围城日久,终有一天援绝粮尽,一直都节俭开支,连囚犯的配食也减作了每日一餐。
把这些地痞流氓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气血两虚,奄奄一息地躺在牢房里,也没有叫嚷惹事的力气。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来人跟狱守亮明身份,交谈了几句,这便一前一后向下走来。走了许久,一直走到地牢尽头,最角落里的一间。
这间房被特意清空,只关了李肆一个人。
李肆孤零零地缩在墙角,一堆蓬乱的稻草里。北方夜冷,地牢又阴,他坐在冰凉的地上,脖子上戴了限制行动的枷具,手也被枷着,脸都冻得了白。
张3求了王旭一整天,把王旭缠得脑瓜子嗡嗡响,最后无奈地答应半夜带他来看李肆一眼。他跟着王旭进来,一见李肆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就紧,攀到牢门前唤他:“肆肆!”
李肆抬起头,立刻想站起。但手脖都被枷住,又坐了太久,刚起了半身就跌在地上。
张3急忙回头催王旭:“让看守把枷取了!戴这东西做甚么!”
王旭瞪了眼,低声道:“他打了知府!现在那帮幕职官都说他是刺客!能不给他戴着做做样子么!没有拷打他便是好的了,你见他身上哪处有伤?”
李肆这时候踉跄着走过来,张3便隔着牢栏,拉着他在栏旁一起坐下,自己也半跪在外头。
张3先去摸了摸他冰冷的手,赶紧将自己的衣袄脱下,从栏杆缝隙里塞进去,拢在李肆肩上。他又顺势去摸李肆冰冷的脸。李肆现在早也不躲避他亲近,默默地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脸颊。
一旁的王旭看得眼角抽搐,默默转过身去。听见张3在身后道:“旭哥,我跟他说说话,你不是还要巡夜么?去忙你的。”
王旭连连摇头,伫在原地,直白道:“我不走,怕你放跑他。”
张3道:“钥匙在看守手里!我怎么放!”
王旭下巴一抬,示意隔在两人之间的牢栏:“你掰得开。”
张3气道:“这是铁的!”
王旭仍是道:“你掰得开。”
张3被他气笑了:“便是放了又如何!你只说是我放的。”
王旭道:“你自己怎么办?跟他一起跑?从魁原城里出去,你便又是逃军。”
张3咬牙道:“是便是吧。”
王旭道:“那你说要回来投军,要保魁原,还以为你跟佟太师不是一路货色,原来都是假的么?”
张3脸色一滞,闭了嘴不言语了。
他手还握着李肆冰凉的手。李肆听了王旭这么一说,便要缩回手,示意张3离开,又被张3抓了回去。
王旭叹道:“白天阿翁就跟你说过,先别急,不许乱来。你耐心等府台醒过来再说罢。”
张3攥着李肆的手不放,把那冰凉给暖热了,才又从怀里摸出两个白日里偷藏的蒸饼。李肆手被拷着不方便,他便撕成小块一口一口地喂到李肆嘴边,怕他噎着,又喂水给他喝。
王旭在旁边看得又一阵眼皮直跳,总觉得自己这个向来粗野的老弟是中了什么狐媚妖术——可是小兄弟一脸清澈,也不像什么狐媚妖人啊。
再说,哪个小狐媚子能拉二石弓、三百米外取人性命?还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抡起拳头往知府头上招呼?
——
张3喂完饼,给李肆理了理散乱的鬓,擦了擦脸,最后在王旭的催促下离开了牢房。
王旭急着去巡夜,拽着他在空旷的夜街上,一边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给没了外袄的张3盖上,一边小声骂道:“还说跟他没有啥,脸都给人擦红了!”
“他脸上有灰,只是帮他擦一擦。”张3道,“也才认识几日,能有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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