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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上海市霞飞路深处的十二号公馆是一幢高大的西式风格建筑,它的主楼采用红砖墙、尖屋顶设计,挑高的拱形门窗、大门前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以及精美的外墙雕饰无不彰显着这里高贵和庄重的气场。
围墙的庭院内,草坪被修整得十分平整,与低矮雅致的灌木和高大葱郁的乔木搭配得错落有致,让这座建筑的整体与细节都衬托出主人的尊贵身份。
夜幕无声地降临了,黑沉沉的霞飞路显得幽静而沉谧。
道路旁那一排精致的街灯透着点点迷蒙的光,将它后面模糊的树影和公馆围墙晕染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黄纱。
霞飞路上此刻一个人也没有,街灯孤独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在这寂寥的晚上不禁让人感到有些诡秘。
也就是在燕双鹰与张桥见面的同一天夜里,一辆豪华气派的黑色轿车驶进了霞飞路,缓缓地停在十二号公馆的大门口,一个穿着长褂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女佣人早已站在这里等候迎接。
昏暗的夜色中,从这辆轿车里出来了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体型肥胖,他们下车后未作停留,便带着管家佣人急匆匆地走进了大门,随后进入了公馆大厅。
公馆内,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将大厅照得通明敞亮,也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几个人的相貌。
只见领头那个身材魁梧之人身穿白色长褂,外套黑色短马褂,右手拄着手杖,有着一张冷酷且粗犷的脸,特别是那双单眼皮的眼中还时不时闪露出凶戾之色。
跟在后面的肥头大耳的胖子身材也很高大,这人头戴黑色圆礼帽,身穿黑色短大衣。
他的举止显得气定神闲,面色平和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似乎是面善的笑意,但细看之下,这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和蔼,而是那种笑里藏刀的阴狠。
他的手中也拄着一支类似于手杖之物,但其实是一把收拢的细尖雨伞。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身深褐色长褂,身材矮壮,显得很是精明干练的样子。
那佣人是个老妪,满脸的皱纹加上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看上去老气横秋。
她身穿一套朴素的淡蓝色粗布衣服,进门后便佝偻着身子远远地站立在墙边,好像在随时等候着主人的吩咐。
只见魁梧之人来到大厅中央开口问道:“老丁,货到了吗?”
他的嗓音阴冷而深沉,说话的神情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社长,出事了!”
管家老丁连忙向他凑近过来,并急切地报告:“刚刚一号急匆匆地赶到公馆对我说,火车遇袭,送货人被杀,货物不知去向。”
原来这个被管家老丁称为社长的人,正是张桥所说的那位极为神秘的光复社社长——陈恭鹏!
听到老丁的报告,陈恭鹏顿时大惊失色:“什么?!不知去向?!”
老丁接着说道:“一号说,可以肯定,劫持火车的是反共救国军的李康和高世宝手下的特务,他们杀死了送货人,手提箱就此神秘地消失了。”
陈恭鹏急忙追问道:“也就是说,货物被李康和高世宝抢走了?!”
老丁答道:“一号说,李康手下也没拿到那只黑色的手提箱。”
陈恭鹏惊诧不已,不禁提高了嗓门问道:“那……那手提箱到哪里去了?!”
“一号没有说。”老丁苦着脸回答,接着又自己分析道:“但我想,李康的手下也不是冲着那手提箱去的,只是误打误撞碰了个正着。”
陈恭鹏想了想也对,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送货人的行动路线和接货地点都是绝密的,李康和高世宝不可能知道啊。”
老丁立刻附和道:“社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哼!”
陈恭鹏将手杖往地板上狠狠一顿,又气恼地说道:“李康和高世宝早就觊觎我们的假钞生意,想要从我手中分一杯羹,到台湾毛局长那里邀功请赏。哼,做梦!早晚有一天,我要他们好看!”
他越说越是生气,作势将手杖在空中挥了一下,沉声向身旁的大胖子发出指示:“杜马,立刻召集人手,马上行动,一定要找到黑色手提箱,绝不能让手提箱落入李康和高世宝的反共救国军手中!”
“当然,”陈恭鹏忽然收起激动的神色,并压低声音说道:“更不能落入共产党手中。”
叫杜马的大胖子干脆利落地答道:“是,社长。”
老丁随后又凑过来补充道:“社长,一号已经动手了,而且似乎已经有了线索。我想,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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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前国民党时期的“规矩”,新来南市监狱的犯人要先被带到典狱长办公室“打个招呼”,并“过一遍水”,其实就是给犯人来个下马威,让其清楚谁是这里的老大,顺便收取他们的保护费。
第二天一大早,青帮流氓兼杀人犯燕双鹰就被押送进了南市监狱。
此刻,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典狱长办公室的椅子上,身后站着三个满脸凶相,手持警棍的狱警,而典狱长则坐在办公桌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位青帮大哥,寻思着如何向他开刀。
这典狱长是个快秃顶了的矮胖的中年人,一张肥腻的脸看上去十分富态,肯定是平常养尊处优惯了。
只见他站起身走到燕双鹰身旁,拿腔拿调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燕双鹰觉得有点儿无聊,这种套路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太嫩了点,他索性将头摆到一边,对典狱长的问话不理不睬。
如此嚣张的态度让典狱长气不打一处来:“嘿呀!你个青帮流氓还这么神气。我告诉你,你们老大杜月笙、王晓濑已经跑到香港去了,你们的阿叔黄金荣现在在大世界门前接受批斗扫大街。我告诉你,上海解放了,已经不是你们的天下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啊?!”
燕双鹰转过脸来把眼一瞪:“怎么,吓唬老子?”
说着他便从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典狱长狠声道:“实话告诉你,老子也不是第一次进这个王八坑。你龟孙子从前不也是给国民党舔屁股的吗?现在共产党来了,换了身王八皮升了个鸟官,就他妈抖起来了,啊?!”
典狱长没想到碰上个硬茬,不仅没吓唬到对方还反而被这样臭骂,一下子气得浑身发抖。
燕双鹰却“炮”语连珠继续猛烈进攻:“说得不对啊?!瞧你那副德行,长得就是天打雷劈马踩车撞的脸,早晚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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