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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翻了个身,手搭在肚子上。她没马上起来,躺着数了会儿呼吸。已经五天了,月事还是没来。早上刷牙时又干呕了一下,她吐完漱了口,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气色比前阵子好,眼底下那层青黑淡了。
她想起前两天煮粥的时候,闻到腊肉味差点吐出来。林建华还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摇摇头,心里其实有了数。
炉子还没灭,锅里剩的热水还能用。她洗了把脸,把围裙系上,开始和面。今天想蒸点带豆沙的馒头,孩子爱吃甜的。可刚把面揉成团,胃里又一阵翻腾。她停下动作,扶着灶台喘了口气。
林建华穿好工装准备出门,看见她在厨房站着不动,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眼案板上的面团,“你不是最怕早起和面吗?今儿这么勤快?”
她抬眼看他,“我可能……有了。”
他愣住,嘴张了张没出声。
“月信迟了五天,早上恶心,闻不得荤腥。”她说得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建华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紧:“真的?去医院看了?”
“还没去,但我算着日子,差不多。”
他一把将她抱住,胳膊收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肩膀也在抖。
“我去厂卫生所问问王大夫。”他说,“中午就回来。”
“别耽误工作。”她拉开门让他走,“我自己也能去。”
他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塞她手里,“要是真怀上了,买点红糖。还有鸡蛋,记得买。”
说完转身跑了,鞋底拍在地上啪啪响。
秀芬把手里的钱攥了一会儿,放进了裤兜。她继续和面,动作慢了些,但心定了。水烧开了,她把馒头放进笼屉,盖上锅盖。火苗舔着锅底,出轻微的噼啪声。
中午林建华提前回来了,脸上带着笑。他一进院门就大声喊:“大家听好了!我家秀芬有喜了!”
赵大妈正挑着空扁担往回走,听见这话脚下一顿,桶撞在井沿上咣当一声。她顾不上管,扭头就往秀芬家门口走。
“哎哟!这是大好事啊!”她嗓门亮,“几个月了?去医院看了没?”
“刚知道,还没去。”秀芬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挡在小腹前。
“别光站着,进屋说!”赵大妈拉着她胳膊就往里拽,“怀孕的人不能老站着,伤腰。”
林建华跟进来,把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半斤红糖。“王大夫说了,先补补气血。让我告诉你,一个月内别提重物,别碰冷水。”
赵大妈一拍大腿:“这可是头等大事!咱们院多少年没添过小孩了?小强都六岁了,妞妞也四岁,再不添个娃娃,院子都没生气!”
秀芬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当天下午,赵大妈送来一个粗陶罐,外面裹着旧报纸。她进门就说:“自家腌的雪里蕻,酸香开胃,孕妇最怕吃不下饭。我还留了二两香油,回头炒菜用,别舍不得。”
秀芬接过来道谢,赵大妈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当年怀老大时也这样,闻见油烟就想吐。”
第二天一早,钱婶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摞小人书,用布包着。递过来时动作有点僵,像是不太习惯这种事。
“给孩子将来认字看。”她说,“《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都是好故事。我不用了,放着也是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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