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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盏灯闪了一下,秀芬没多看,转身把瓜子碟搁在桌上,顺手撩了下额前碎。她走到屋子角落,掀开缝纫机上的蓝布罩子,露出那台借来的老式脚踏机。机器漆面有些剥落,踏板边沿磨得亮,显然是用了多年。
她从柜子里取出钱婶送的灰布边角料,摊在桌面上。这块布不大,四四方方,边缘裁得齐整,看得出是用心留下的。秀芬打算先做个小孩兜帽练手,将来给乐乐用也合适。她比划着剪了一块半圆,又翻出旧书里夹着的一张纸样,对照着描边。
针线盒打开,几卷棉线静静躺着。她挑了浅灰色的,穿针时手指有点抖,线头几次都没对准针眼。好不容易穿过去,打结的手法却生疏得很,绕了两圈才系牢。她把布料压进压脚底下,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
“咔哒、咔哒”,机器响了几声,针头猛地一顿,线直接断了。
秀芬皱眉,拆开压脚重新穿线。第二次勉强走了一小段,针脚歪歪扭扭,像爬行的小虫。第三次更糟,布料被带偏,缝到一半卡住不动。她试着往后倒,结果线全缠在梭芯上,越扯越紧。
她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那团乱线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边,心里一股闷气上不来。想帮人改衣做活,连最简单的直线都走不顺,怎么开口?
林建华下班回来时,看见她还在灯下低头拆线头,眉头微微一动。
“还没弄好?”他放下饭盒,凑近看了看缝纫机,“这机器是不是又坏了?”
“不是机器的事。”秀芬苦笑一下,“是我手笨。刚才想缝条直边,结果缝成了波浪。”
林建华拉过一条凳子坐下:“你以前也没碰过这个,慢慢来呗。”
“慢是慢,可光靠我自己瞎摸,啥时候才能上手?”她把拆下来的布条铺平,“我想着,要是能改个袖子、补个破洞,院子里谁家有需要也能搭把手。可现在这样,连基本功都不行。”
林建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别说,我听厂里赵师傅提过一嘴,郑老爷子早年在裁缝铺做过学徒,还会量体裁衣。你要不请他看看?”
秀芬抬头:“他肯教吗?平时话都不多一句,我去问,怕人家嫌烦。”
“试试嘛。”林建华端起水杯喝了口,“他又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小强那次烧,他不也上门看了?手稳得很。”
秀芬没再说话,但眼里多了点光。
第二天一早,林建华去上班前,在门口站了会儿,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他敲开郑老爷子的门时,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老,我家秀芬最近想学缝纫,可总不得要领。您要是方便,能不能指点两句?”
老爷子没吭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
“下午两点。”他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秀芬在家等了一天,心里七上八下。快到两点时,她把桌子收拾干净,茶壶灌了热水放在炉边温着。缝纫机推到窗边,那里光线好。她把上午剪坏的布条、断线头全都收走,换上一块新布片,摆好针线。
一点五十五,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眼。两分钟过后,院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郑老爷子准时出现在门口,拐杖点地的声音很轻。他没进门先看机器,围着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踏板和轮轴。
“抬起来试试。”他说。
秀芬赶紧搬来工具箱,把机器一侧垫高。老爷子点点头,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虽慢却不吃力。
他拿起线轴,一边穿线一边说:“线要松,手不能攥死。”说着,把线穿过各个导线孔,动作熟练得像闭着眼都能做。穿好后,他把布料放进去,左手轻轻扶着,右手扶着布尾。
“眼看布底,不是看针。”他说,“针走得快慢,靠脚控,心要静。”
话音落下,他缓缓踩动踏板。机器出均匀的“嗒、嗒”声,针脚整齐细密,像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秀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等老爷子停下,她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你来。”老爷子让开位置。
她坐上去,照着样子穿线、压布。第一脚踩下去太重,机器“哐”地一声猛震。她赶紧松开,额头沁出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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