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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賀景是在日斜时分踏入枣儿村的。
許官媒与他同行,出了賀家湾后,渡口是赶着大灰的林茂青兄弟俩。
“瞧,那是林家姐儿的倆堂兄,他们来接你一程咧!”許官媒很是高兴。
入赘于男子来说确实伤臉面。故而本家这边基本不出人,确实疼孩子的,也多是当娘的陪着走一遭。
而女方这边儿呢,有許多人家只一昧弹压人,有时还会要求男方改姓。
好在林家不是这样的人家。
可话又说回来,女子嫁人不也是一样的吗?从自己家到别人家去,哪个不是悬着心呢?
许官媒收起感伤,郑重道:“景小子,姨母曉得你是个好的。那林家也是和善人家,可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和林家姐儿往后即便是拌嘴,也万万不可将入赘之事掛在嘴上。这言语之利,更堪刀剑,一旦伤了人心,要想转圜,那可是难如登天了。”
賀景瞧了一眼被流水和茂林掩在一片阴影之中的賀家湾。转过头来瞧见在渡口甩着尾巴的毛驴儿,笑了笑。
“许姨,您放心。我往后定然好好过日子。”
大灰托驼着两只箱子家来的时候,围在林家门口的眾人抻着脖子瞪着眼儿瞧,就想知道他们枣儿村这头一位上门婿长甚样。
“模样还怪俊的哩!只瘦些,可没缺胳膊少腿儿的。”
“瞧着挺精神,也不像是个憨的。”
……
窸窸窣窣只敢小声议论,无他,今儿站在林家门口帮着迎客的是族长夫人陈氏,可不是没人敢放肆嘛。
林真此时由着另一位媒人引到门口,她没盖盖头,满头乌发一丝不乱地盘成同心髻,很是利落,身量又高挑,此时走来,在眾人的围观下毫不见怯,端得是落落大方。
林真今日自然也是一身新,最要緊的是,她屠戶爹請许官媒给寻了位梳头娘子来。敷粉绞面、梳头上妆,折腾了一大早。
林真先时瞧见梳头娘子带了好大一只官皮箱来,还真怕自个儿会被刷个大白臉。可她确实小瞧人家了,还不待她开口,梳头娘子双眼弯弯先赞道。
“好英气的小娘子,同心髻放你身上定然飒爽,当家娘子,自然要有派头的!”
只看她给林真画的眉毛,不是如今流行的,柔和秀气略显忧郁的远山眉就曉得,许官媒介绍来的梳头娘子很是靠谱。
今日长眉入鬓、略施粉黛的林真,自是与平日不同。
林屠戶一瞧见她,差点儿湿了眼眶:“真姐儿,是大姑娘了。”
燕儿要直白得多,双眼亮晶晶:“阿姐今日真好看!”
“我也这样觉得!”从梳头娘子的镜匣里瞧见自个儿今日的妆面时,林真也很是满意。
贺景今日也是一身新,那衣裳还是许官媒着意置辦的。
交领皂衫,一抹紅边是里头紅色的里衣,瞧着倒是与林真身上的鸦青半袖配紅色百迭裙很是登对。
这时候的寻常人家成亲是不会置辦紅喜服的。
扯一身衣裳要不少錢,红喜服只能穿一回,对农家人来说太过奢靡。讲究些的也不过是扯一块红盖头,或是置件红底裙儿。
林真不用盖头,便扯了一身红罗百迭裙。
俩人个头都高,今日又着意拾掇过,此时挺直身板儿站在一处迎客,倒是教村人有些不敢认。
隨公婆前来吃席相帮的容娘,打量着林真倆人,心里有些咋舌:那通身的气度,瞧着与城里好些大户人家的女郎也不差甚。还有那招来的上门婿,这么一拾掇,哪里像是那穷山沟里头出来的?
被打量的倆人倒是一派镇定,隨着林屠户喊人,这个婶娘那个叔伯的,言笑晏晏。若是遇上有人打趣几句,林真能接上话不说,贺景也能说上几句客气话。
今日前来吃席的客人,见俩人举止大方,倒都在心里嘀咕:这真姐儿瞧着不似传言粗鲁,这上门女婿一副好相貌不说,人也一点儿不孬。
林家哪像是要败了的样子,这分明是兴家之像嘛!
再待林福得了吩咐,赶着骡车携了礼物前来时,林家院子里的熱鬧简直要鬧翻了天去。
“林娘子好生客气,这样的喜事也不肯说。我得了東家的吩咐,不請自来讨杯喜酒吃,还望勿怪。”林福拱着手十分客气,脸上掛着团团的笑。
“怎会,原是我的不是。林小哥里面请,今儿必要与我们好好吃一杯酒。”林真瞧见骡车是配了车夫的,便放心相邀。
“不忙,東家吩咐我携此物给林娘子添添喜意呢!”林福打开一个匣子。
枣儿村众人都抻着脖子望。啥东子?怪模怪样的,可红彤彤的倒是喜庆。
这,是鞭炮?
林真仔细回想,原身确实是没见过这东西的,又见旁身众人也是一脸疑惑,便充满好奇地问。
“这是甚?”
林福笑眯眯:“打江宁那头来的稀罕物呢!”
快手快脚将两挂鞭炮挑起来,指着火药线给林真瞧。
“上头的竹节都是用此药线串在一处的,引燃此处,便能教一整串竹节依次炸响。取其百余不绝之意,贺林娘子长乐永康!”
两挂鞭炮炸得山响不说,最外层裹着竹节的居然是染了色的红纸,随着竹节炸开,片片红色翩跹,好似一朵朵红花翻飞。
这场面,教林福弄得,果真熱闹喜庆,还倍儿有排面,十里八乡的,都晓得此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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