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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巨大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攫住了他。他看着砂糖泪流满面、状若疯癫的脸庞,听着她破碎而偏执的告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砂糖。那个会因为实验失败而沮丧、会为史莱姆受伤而难过、会红着脸小声说话的害羞炼金术士,已经被一种名为“独占欲”的剧毒彻底腐蚀,变成了眼前这个可怕的、陌生的存在。
“这不是家,砂糖…”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是牢笼…对你,对我,都是…”
“不!”砂糖猛地尖叫起来,像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她剧烈地摇着头,泪水飞溅。“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会懂的!”她松开按住旅行者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在极度的悲伤和疯狂的决心之间扭曲变幻。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翠绿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会懂的…”她重复着,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她不再看旅行者,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那个蒙着布的架子。
哗啦一声,覆盖的布被粗暴地扯下,露出下面仪器的真容。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精密的炼金装置,主体是暗沉如凝固血液的金属,表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纹路,散出古老而冰冷的气息。装置的核心,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内,悬浮着一小团粘稠的、不断缓慢流动的幽蓝色液体。那光芒比石室里的微光更加深邃、更加妖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强大能量与不祥的气息。几根同样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管线从容器延伸出来,连接着一支造型奇特、针头异常细长的注射器。那注射器通体由深色金属打造,针管部分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充盈着同样幽蓝的液体。整个装置都在出极其低沉的嗡鸣,如同深渊的叹息。
坎瑞亚的遗物!那股不祥的气息,那古老而邪恶的炼金纹路,瞬间印证了旅行者最坏的猜想。他曾在深渊的侵蚀中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不…砂糖!住手!”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旅行者嘶声力竭地大吼,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猛烈挣扎起来。镣铐在石墙上疯狂地撞击、摩擦,火星四溅,手腕和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肤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割破,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钢铁流下,但他全然不顾。“那东西是深渊的诅咒!它会毁了你!也会毁了一切!住手!”
“毁了我?”砂糖背对着他,站在那散着不祥幽光的装置前,肩膀微微颤抖,出一种介于哭泣和冷笑之间的声音。“没有你,我早就被毁了…”她缓缓转过身,手中稳稳地握着那支已经充满了幽蓝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致命的寒芒。她脸上的泪痕犹在,但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所有的脆弱和动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平静和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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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永恒的开始,旅行者。”她一步步走回床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幽蓝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空洞而专注,只倒映着注射器中那搏动的、不祥的液体。“喝了那么多次‘甘露’,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她的目光扫过他因挣扎而流血的手腕,没有丝毫波动,“坎瑞亚的‘永恒之契’…它会让你永远…永远只记得我,只依赖我,只爱我一个人…”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美微笑。
“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俯下身,左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按住旅行者因恐惧和愤怒而绷紧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钉在床上。右手则稳稳地举起了那支闪烁着妖异蓝光的注射器,细长的针尖对准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那搏动的幽蓝液体在透明的针管中流转,如同活物。
“不——!”旅行者出绝望的咆哮,最后的理智被恐惧彻底碾碎,他像被困的野兽般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试图避开那逼近的针尖。铁链被崩得笔直,出濒临断裂的呻吟,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在剧烈的摩擦下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毛毯,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灭顶的恐惧。
针尖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旅行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砂糖刚刚放下的托盘,托盘里是那杯散着甜腻死亡气息的“晨曦甘露”。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和身体最大的柔韧性,猛地将头侧向床头柜的方向,同时被铐住的右手以一种近乎脱臼的角度拼命伸长!
“哗啦——!”
托盘被他狠狠扫落在地!精致的瓷杯摔得粉碎,滚烫的金色液体四溅开来,泼洒在砂糖精心挑选的淡紫色连衣裙下摆上,也溅到了她裸露的小腿上。
“啊!”砂糖猝不及防,被滚烫的液体烫到,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本能地一缩,按住旅行者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那支致命的注射器也因这瞬间的失衡,针尖险险地偏离了旅行者的脖颈,幽蓝的液体在针尖凝聚,欲滴未滴。
就是现在!
旅行者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爆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无视手腕被镣铐撕裂的剧痛,猛地屈起未被完全锁死的左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砂糖的腰腹蹬去!
“呃!”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一脚凝聚了旅行者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求生欲,力量大得惊人。砂糖纤细的身体被重重踹开,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出一声闷响。她手中的注射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叮当一声掉落在远处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针尖的幽光在黑暗中闪烁。
“咳…咳咳…”砂糖痛苦地蜷缩着靠在墙边,眼镜歪斜,精心梳理的头散乱下来,剧烈的咳嗽让她暂时说不出话,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旅行者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如同要炸开。手腕和脚踝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已经染红了大片床单。但他顾不上这些!机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翻身,试图滚下床去够那支掉落的注射器!只要毁掉它!或者…或者用它…念头在脑中疯狂闪过。
然而,锁链的长度无情地限制了他。脚踝上的镣铐绷到了极限,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他死死地禁锢在离床边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指尖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石板地,离那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器,始终隔着一段绝望的距离!
“呵…呵呵呵…”墙边传来砂糖断断续续的、带着痛楚和疯狂的笑声。她扶着墙壁,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沾着灰尘和泪痕,嘴角甚至有一丝被撞出的血迹,但那双翠绿的眼睛,透过散乱的丝,死死地盯着旅行者徒劳挣扎的身影,里面燃烧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毁灭性的火焰。
“想逃…?”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这石室本身更加冰冷。她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再次向床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旅行者绷紧的神经上。她的目光扫过旅行者因剧痛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扫过他鲜血淋漓的手脚,最后落在远处地上那支注射器上。
“没用的,旅行者…”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那平静却比之前的尖叫更加恐怖。“没用的…”她重复着,走到床边,却没有再去捡那支注射器,也没有再试图按住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件已经注定毁灭的物品。
旅行者停止了徒劳的抓挠,喘着粗气,抬起满是冷汗和血污的脸,绝望地看着她。那支注射器就在几步之外,却如同隔着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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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砂糖缓缓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精心梳理过的浅绿色长。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她摸索着,揪住了左侧鬓角一缕柔顺的丝。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游,翠绿的瞳孔深处,那最后的、属于“砂糖”的微光正在被纯粹的黑暗吞噬。“既然…我的爱让你这么痛苦…这么想挣脱…”
“那就…让我们真正地…‘连结’在一起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一束柔顺的浅绿色长,被她生生从根处扯断!断口参差不齐,几缕细小的血珠从撕裂的头皮渗出,顺着她苍白的额角蜿蜒流下,在她脸上留下几道凄艳的红痕。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她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解脱般的平静笑容。她看也没看手中那束带着血丝的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旅行者因极度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然后,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令人窒息的偏执。她无视旅行者沾满血污的手腕,无视他惊恐的挣扎和试图挥开的动作,用那束还带着她体温和血腥气的断,一圈,又一圈,异常缓慢而坚定地缠绕在他被镣铐锁住的、鲜血淋漓的左手手腕上。
丝摩擦着绽开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温热的、属于她的血,和冰冷的、属于他的血,混合在一起,浸透了那束浅绿色的断,染上一种诡异而绝望的暗红色泽。
“这样…”砂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气息冰冷,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诡异温柔,那束断在她手中被打上了一个死结,紧得几乎要勒进皮肉里,“你就永远…永远都带着我的一部分了…”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血痕、灰尘混合,嘴角却挂着那抹心满意足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微笑。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去旅行者额角因剧痛和恐惧渗出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如同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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