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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2页）

&esp;&esp;他罢了学，想续起父辈的字画家业，有个好心的远亲帮忙，倒也真维持了几年生计。然而后来大疫三年，又有战乱频起，原本勉强糊口的生意彻底做不起来了——都要死了，谁还管你的卷中墨团？

&esp;&esp;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幕。

&esp;&esp;潦倒的云规被阔别多年的好友捡回，给他在育婴堂找了个活计干。

&esp;&esp;那时候，云规想，真是世事无常，他二人真是命途多舛。那时房长青的兄长打仗死了，只留给他一个伤心过度而疯癫的嫂嫂，和一个牙牙学语的侄子。

&esp;&esp;虽则房几青酒醉后同他悄声说过，他怀疑那孩子不是哥哥的，听得云规悚然一惊。但酒气散净后，房几青待那孩子依旧慈眉善目、照顾悉心妥当，云规便也只作未听过。

&esp;&esp;那时的云规对自己的处境已经算得上满足，至少温饱不愁、至少有一友在身旁，同食不果腹、几欲沦为乞儿的过去相比，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esp;&esp;但云规没有想到，有些人受的苦太多，不会像他一样和着泪吞下去，而是被逼疯了，或是说叫某些深埋的念头破了土、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起来。

&esp;&esp;发现房几青同其他几个育婴堂的主事，将幼童当作“两脚羊”，是在半年前的一个午后。

&esp;&esp;那日有贵人来挑孩子回去养，不少孤儿都有了好归宿、好前程，云规光是想着也高兴，提了两壶酒就去寻房几青。

&esp;&esp;他高兴得过了头，没有敲门，从小门进了房几青住的院子。

&esp;&esp;然而里头不复往日整洁有序，腥呛的血液同零碎的肢体淌了满地，被抬起的箱子角处还滴滴答答着。

&esp;&esp;而他往日温和寡言的友人，正皱眉低斥着处理不力的帮手。

&esp;&esp;丧心病狂、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esp;&esp;千百个极恶的说法，拥挤地浮现、塞满了云规的脑海。

&esp;&esp;在瞧清那团红白之物时，云规的腿脚一软，摔撞到一旁的石头上。

&esp;&esp;酒碎了一壶，另一壶里飘满了血腥味，都不能喝了。

&esp;&esp;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房几青拉进院内，在那些忙活的人审视的目光中点下了头，又是如何为他们一同扛起那些血箱的。

&esp;&esp;云规只记得房几青握紧了他的手，眼里隐隐有泪光：“是这世道太差，我们过得艰难，他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小童也只会更难。”

&esp;&esp;“你想，我们一路走来想过多少回‘死’？我们现在不过是在磨难缠上他们前给他们个痛快！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啊，况且他们少受了痛苦，还能叫我们过得好些”

&esp;&esp;“难道你真以为育婴堂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要不是上头有人愿意青眼恐怕你又要抱着那破书卷饿死街头，而我呢、我恐怕会连捡你回去的本事都没了！”

&esp;&esp;“云规、云规，你也来罢！我们只是给他们和我们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归宿。而且，你就不想把你爹的‘芸芸书林’再做起来么？那是你爹交到你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esp;&esp;浑浑噩噩，半推半就，云规也被拖入伙。

&esp;&esp;只是大约房几青也知道，他讨厌血腥之事，大多时候只叫他去和“上头”交涉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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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惨白的地牢灯打在云规的脸上、身上，他讲到这里，捂住脸、声音哽咽断续。

&esp;&esp;魏春羽道：“你后来究竟为什么，良心发现了？”

&esp;&esp;“是存真他房几青几次想将他的小侄子也推入火坑，我拦了几次，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拦住”

&esp;&esp;食婴案以身入局（十三）……

&esp;&esp;那天送“羊”的人里有张雨生与房几青，定下的幼童意外跑脱了一个，而房几青急中生智，记起那贵人曾对自己的侄儿青眼有加，便将那小童推入箱中，不巧在张雨生将箱子带出时响动异常，叫他嫂嫂发觉。才有了后面的闹事。

&esp;&esp;云规的泪大颗大颗滚落：“我知道，我说存真残忍、吓人，像是狗咬狗，毕竟我也干了这样多丧尽天良的勾当。但是那一刻，我觉得我们都不是过去的自己了，太吓人了”

&esp;&esp;魏春羽接声道：“所以你一路引着我发现？为了这份良心不惜把自己也送到刀下？”

&esp;&esp;云规没有应声。

&esp;&esp;“那张雨生呢？你们为什么把骸骨埋到他门前？”

&esp;&esp;“他是被逼入伙的，那些东西是他自己埋的、也是自己刨出来的。他又欠了赌坊钱，还不上了，死前想拖人下水。”

&esp;&esp;“你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魏春羽轻哼了声，没指望他回答。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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