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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云规抬眼瞧了他一眼,竟然微微笑起来,拖着条挨了棍子的跛腿朝他歪歪扭扭地行了拜礼:“大人,恶人的话不值得信。但谢过大人,救育婴堂于水火。”
&esp;&esp;云规不会说,在当日的筵席中他给魏春羽下了毒,若是他喝下那杯婴儿血,便是他辜负自己信任与托付的代价。
&esp;&esp;他也不会为恶人突兀而惹人生疑的改过作辩护,那张云家曾捐助过育婴堂的脆黄单薄的凭证纸页,就这样被光阴与血色永远压在他心底。
&esp;&esp;魏春羽吸了口气,走得远了,要拐过墙角不见时,才问他:“你们上头的,是谁?”
&esp;&esp;云规摇头,冲他微笑,似还与他在席间作友人、作同伴:“到这里就够了。我将家父留下的书画托给了房几青的嫂嫂,若是大人有空,便去寻她拿罢。”
&esp;&esp;走出大狱的时候,天光大白。
&esp;&esp;魏春羽迎着光,僵耸的肩膀仍未松下。
&esp;&esp;孩童得救,歹人伏诛。只是还有许多关窍尚未明了——从头到尾,分明与整件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但又在最后的真相中缺位的,筵席东道主,清一与形影不离的吴化有,多次暗访育婴堂的吴玉瀣
&esp;&esp;以及和云规一样立场摆动的张雨生。
&esp;&esp;“洲君,余下的事,就交给大理寺罢。”
&esp;&esp;正背手仰头之人,肩上突然落了只手。
&esp;&esp;魏春羽卸了肩背绷紧的力道,转头看向来人,笑了一笑:“房长风,背后的人,你当真没查到么?”
&esp;&esp;房长风拍了拍他,似句句欲言又止的开头的发语字。
&esp;&esp;“洲君,无论最后证据确凿时,摆在眼前的事实如何,我都会上禀天子。你信我。”
&esp;&esp;魏春羽看进他的眼睛,倏尔一笑:“我信你。”
&esp;&esp;
&esp;&esp;压在心上的一桩事,终于告一段落。
&esp;&esp;然而魏春羽仍面色紧张,这夜第四次徘徊到临水院门外。
&esp;&esp;巡夜的护院奇怪地问魏大人:“裴公子还未睡下,大人可要人进去知会一声?”
&esp;&esp;这大嗓门震得魏春羽耳朵连着嗓子疼。
&esp;&esp;“不必了。”
&esp;&esp;然而下一刻院门自内打开,那道青色衣裳的人影朝他道:“阿魏,你来了。”
&esp;&esp;风起,被云片遮住的月亮缓缓坦露,魏春羽看清了他靠近之人的面容,长眉深目,结郁其间,但风姿难掩,映在他脸上的阴影都像竹子。
&esp;&esp;然而他目光执著得发痴,看得人心底发毛。
&esp;&esp;“我只是路过。”
&esp;&esp;魏春羽目光避让,垂落脚上。
&esp;&esp;却不料那人大步靠近,用力一揽,全然无视他惊愕推拒,直直将他掼入怀中,中邪似的连声唤他:“阿魏、阿魏、阿魏”
&esp;&esp;中邪了?还是发了什么病!
&esp;&esp;魏春羽被他喊得头皮发麻,若是如狸奴般长了尾巴,此刻恐怕要炸毛立起。
&esp;&esp;喊够了他的名字,将他捂得死紧的人又开始喃喃:“对不住,是我之过。是我先时缺了记忆,居然伤了你,还说出那样的话”
&esp;&esp;“我都记起来了,先时戴着面具去找你时,就想起了许多,只是那里人那样多,便是我想认错,都无法”
&esp;&esp;原是这样,那他的绝情与古怪就都说得通了。
&esp;&esp;在他臂牢里,魏春羽顾不及露出惊愕神情,为了解决窒息的当务之急,艰难道:“松、松些,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esp;&esp;——便是记忆周全的裴怀玉,也不曾同他黏得这般紧、亲密得简直骇人。
&esp;&esp;只是魏春羽没有易地而处,在眼前人的世界中,他才找回洲君的记忆,心里压上了一辈子的厚重情谊。
&esp;&esp;恍恍惚惚出了菩提境便听闻师门噩耗,只来得及将他送走,独身报仇不成,反倒失了记忆混混沌沌。
&esp;&esp;才清醒就发现,自己失忆时把满心所系之人捅成了筛子,当下惶然悲恸,难以自制,自然只顾着纾解最强烈的情感,而将那些前尘纠葛抛诸脑后了。
&esp;&esp;裴怀玉略松了些力道,仿佛找回些心神来,湿着眼睛看他。
&esp;&esp;然而吐出来的话愈发无厘头,简直叫魏春羽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毛病——
&esp;&esp;“你原谅我罢,我心里好痛是不是你给我种了圈羊蛊?我心口好像有东西在爬”
&esp;&esp;他似怨还怒,魏春羽被他灼灼目光逼得无语望天:明明是他做的坏事,怎么还胡搅蛮缠移到自己身上了?
&esp;&esp;这吐息间尽是浑重酒气的疯子,揽过难以适应的魏春羽,假作大度道:“可我不怪你,我本就发自内心地爱你所以我失忆时捅你一刀的事情,你也能不能也别和我生气?”
&esp;&esp;“裴怀玉,你喝了多少?”
&esp;&esp;醉鬼不理他,继续絮絮叨叨——
&esp;&esp;“你不肯好好听我说话!为什么不肯?”
&esp;&esp;“菩提境里你不告而别,独留我一个人看了半辈子的月亮你狠心至此!”
&esp;&esp;得,把自己当洲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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