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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螺钿香(〇九)别对他动心,别喜欢上……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只是个黑影子,九鲤看不见庾祺的表情,却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以她往日对他的了解,很清楚他这时候分明是在压着火气。
可他为什麽生气?难道是因为她说“常常”想着叙白?
她在黑暗中微笑起来,莫名其妙的,他越是生气,她越是想刺激他,便惬意松快地继续笑道:“说起来明日叙白也该往衙门当值去了,这两日他在家也不知在忙些什麽,也不到咱们家来——”
话音未落,恰好走到仪门来,门前有个石磴,她没留心,绊着脚险些扑撞到门上,庾祺急忙扯她一把,力道极重,又使她转来撞在他怀里。
“他这两日有他的大事忙,自然想不到来瞧你,你不要自以为是。”他这声音几乎有些恶狠狠。
九鲤心内一振,偏道:“他能有什麽大事,都告假在家了。何况他告假也是为了张罗宴席请咱们家的客,足可见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其实这话说出来她也心虚,不过反正叙白听不见,只好随她编排。
庾祺不由得近近地贴着她冷笑,“你才结识了几个男人,你知道男人的野心有多大?又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对权力的贪欲有多重?”
说到此节,他脑中忽然浮现起一张女人自嘲的笑脸,“女人可笑就可笑在,常常以为自己在男人心目中会比这些东西要紧。”
他蓦地攥紧了她的腕子,“这是你娘说的,她吃过的亏不想让你再吃,你要听她的话!”
但这话中愤怒的情绪却是他自己的。
“我娘?”九鲤怔了怔,试着追问:“我娘说这些做什麽?难不成她给男人骗过?”
说完,她灵光一现,“噢,我知道了,她是不是被我爹始乱终弃了?”
庾祺满心恼火,丢开她的手腕,转过身,“什麽始乱终弃,从我认得你娘那天起,就从没见过你爹。你生下来就没爹,连个姓名都没有。”
怪不得後来是他给她取了名字,她忙转到他面前,“那我娘是谁?”
庾祺缄默一阵,无奈地握住她双臂,“我向你娘发过誓,绝不告诉你她的事。她想要你做庾家的小姐,她只想你平安顺遂的做个再寻常不过的姑娘。”
九鲤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再问也问不出什麽,他那张嘴好似有铁将军把门,严得很,十几年了,今日才听他主动提一句关于她娘的话。
她干脆扒开他的手道:“这跟叙白是两码事,怎见得我娘给男人骗过,我也一定会给男人骗?难道吃男人亏这事还能遗传?”
他暗暗磨着牙根,“我现下怀疑齐叙白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她来南京之前与齐家从不相识,更无交集,叙白会别有什麽用心?难道同她的身世有关?否则她也想不出别的什麽缘由。
她没对他讲明这些揣测,沉默了须臾,装痴作傻地笑道:“会有什麽居心?图财嚜,咱们家也没有他们家的家底厚,图色嘛,从前我就听柔歌说过,男女之情本就是因色而起。”
庾祺眼下也尚不清楚形势,只能道:“反正我看他对你心思不纯。”
九鲤嘻嘻笑起来,“那您当初为什麽还要写信给老太太?”
“当初是当初,当初我也看他不错,近来才发现此人表里不一。”
“既然当初看他不错,怎麽那时候就对人凶巴巴的?”
他发现不能自圆其说,只好沉默。
九鲤别开脸瞥他一眼,“不论他什麽居心,他眼下又没有对我做什麽坏事,都是您的一面之词,猜测而已。我可以听您的话提防着他,但总不能无端端让我与人反目成仇,这也太没道理了。”
庾祺无理反驳,还是沉默。她说得不错,眼下只能提防,倘或叙白果然是冲着她的身世而来,他既已起了疑心,再要避也避不开。只得暂且与他周旋着,先探清他的目的,或是他背後那位昭王的目的。
思虑一会,他才低声道:“虽不能反目成仇,可与他来往时要有分寸。”
“什麽分寸?”九鲤垂着眼,漫不经心问。
“别让他占你什麽便宜。”他怕嘱咐不够,加重了语气,“别对他动心,别喜欢上他!”
难道这种事也能全凭自控?她擡起眼皮瞅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见她态度好似敷衍,一股火窜起来,厉声逼近,捏她两条胳膊,“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她低声嘟囔,“您都把我捏疼了。”
正说着,仪门忽然打开,丰桥探出个脑袋来,“唷,老爷,鱼儿,我说是听见有人在外头说话嘛,怎麽回来不敲门?”
两人方前後进去,各自回房歇下。
却说他二人说了半宿叙白,叙白浑然不觉,此刻正与他大哥叙匀在一艘画舫上敬陪昭王周钰。
这画舫富丽闳崇,舱内大得似人家一间花厅,用一则屏风隔出内外。外头歌舞刚散,周钰便驱退左右,从席上执起酒壶玉斝,绕过屏风往里头去。叙白叙匀跟着进来,见他立在窗前含笑看那些舞伎捉裙上岸。
看了片刻,他笑着转过身,“我从不是好色之人,知道你兄弟二人也不是,可都察院官邸耳目衆多,只好与你们在此相见。”
叙匀含笑点头,“王爷身份贵重,一举一动自然有不少人挂心。”
他慢慢走到上首雕花宝榻上坐下,搁下酒壶玉斝,指着叙匀,却向叙白笑道:“你大哥还是一贯喜欢宽慰人。你们坐,别老站着,站着和我说话的人,不都一定恭敬。咱们是年多的好友,不要讲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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