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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秘境事变前,墨沉霄的最后一个生辰,少年终于鼓起勇气,捧着一碟刚出炉的梨花糕,小心翼翼送到他面前。
彼时他只觉不悦,连自己仅存的这点口腹之欲也被人拿来做文章,没等少年开口便冷声告诫:“我早已断绝俗念,你身为亲传弟子,更应潜心修行,莫要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耗费心神!”
少年僵在原地,眼底那点星子般的光寸寸碎裂,他却转身便走,半分辩解的余地也未曾留。
舌尖的甜意依旧缠绵,祁玉安喉间却泛起阵阵苦涩,直浸心底。
“哗啦”一声,墨沉霄倒酒的声响打断他的思绪:“就凭你当年的冷漠绝情,你觉得我该恨你吗?”
“该。”
少年仰头饮尽碗中酒,搁碗时眼尾已染了薄红:
“所以我报复你天经地义,怎样都不算过分。
所以我从未觉得报复你是执念,困住我的,原是幼年时你那点虚伪的施舍,既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将你彻底毁掉。”
原来少年今日这般举动,并非为折辱他而来。
祁玉安心头又泛起动摇,莫非是自己又将他想得太不堪了?
“你为我庆生辰,在父神面前为我周旋,只是为保宗门求活命?我问你,这里头,可有半分是对过往的弥补?”
少年一瞬不瞬凝望着他,似在等一个能定下心神的答复。
祁玉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墨沉霄日后会如何待他,当年那少年的心意总归是真的,自己的亏欠也实打实摆在那里。
他望着少年的眼,郑重颔首:“有。”
那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似的,猛地起身,竟带倒了身后的木凳。
他俯身逼近,指尖轻轻抚上祁玉安的脸颊:“父神让我顺执念,我便给彼此一个机会。做我的道侣,留在我身边。日后我必一心一意待你,不再磋磨半分,还会帮你护清徽宗周全。”
祁玉安本能想躲开,却被最后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果然...还特意扯上了宗门。
有时有选择反倒比没得选更熬人。不答应,宗门便要遭难;答应了,又违逆师徒伦常。
他若为一时安稳选了这条路,日后即便有机缘脱身,也再无颜面回清徽宗。
不过沉默片刻,那轻搭在他鬓边的手,已骤然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怎么?你不愿?我都已这般让步,你还想如何!”
祁玉安沉静抬眼,望进他眼底:“自经脉尽断后,这是你头一回问我意愿,多谢。
少年神色微怔,转瞬眼底便涌起焦躁:“回答我,休要妄想逃避!”
他垂眸避开那灼人的锋芒,缓声道:“你的糕点甚好,这么些年来都不曾放下的心意,更是辜负不得。
只是此刻我若应你,未免像场交易,既玷污了你的心意,也辱没了我自己。”
似有怒火欲喷薄,又似喉间被什么堵着,那双眸子凝着他,神色难辨。
半晌,那人缓缓松了手。
祁玉安自顾自斟了酒:“那些年我给自己缚了太多桎梏,清徽宗的梨魂酿,竟从未真正尝过滋味。今日借你的光,便喝上几杯。”
矮屋檐下,昏黄灯火在风里轻晃,映着檐角凝就的冰棱,倒衬得周遭愈发温吞,仿佛将魔域的凛冽,都隔在了这圈光霭之外。
悬于斩魂崖上空的玄烬神念,正无声笼着这方角落,两人间一举一动皆入了眼底。
他本等着看一场新的针锋相对,却见那蠢材被三言两语捋顺了毛,竟还摸出那根险些取他性命的破簪子,巴巴央对方戴上。
真没眼看!玄烬敛了大半心神,任由神念沉入亘古的虚无。
只是崖顶的风,似乎比往日吹得更响了些,好像天地间只有风声在漫卷。
敛回的神念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了崖边的冰缝里——祁玉安种下的那些草籽,不知何时又破冰而出,冒出点点新绿。
嫩芽裹着薄冰,细弱的根须正往深处钻,像是在与万年玄冰较劲。
这逆势而生的蠢劲,倒比崖下那点来来回回拉扯有趣得多。
神念一遍遍扫过那些怯生生探出头的嫩草,斩魂崖的结界忽生微动,传来祁玉安清润却带几分醉意的声响:
“你儿子亲手做的糕点,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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