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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来了,昀玉。”孟远修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身边的小厮立刻递上来了一件大氅。
楚怀瑾颔首:“舅舅,冬日寒凉,怎么没关门窗?”
他朝着梦秋吩咐:“去将门窗都关上吧。”
“不用,就这样吧,通通风,这书房里太闷了。”孟远修转过身子,他让小厮去拿个手炉过来,楚怀瑾以为是他要用,没想到这手炉最后到了他的手里。
“舅舅……”
“你先坐吧。”孟远修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怀瑾,你如今真是不错,长姐看见了必然欢喜。”
楚怀瑾抿了一下唇,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书房内,掷地有声:“可是母亲看见现在的舅舅,就未必会感到欢喜了。”
孟远修一愣。
“舅舅为了我和裴烨惩处孟涟,是不把我和裴烨当家人,还是不把孟涟当家人?”楚怀金抬眸,目光中难得透出几分犀利,“为了不牵连到安靖侯府,就瞒着我们偷偷和徐家定下婚约,事情了了之后也不打算告诉我们,彻头彻尾地将我们蒙在鼓里。舅舅,这不是一家人该做的事情。”
现在的楚怀瑾大概知道方才裴烨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被自己在乎的人推开,哪怕对方是以为自己好的名义,他心中也并不会高兴,只会感到愤懑不平。
孟远修缓缓闭上了眼睛:“过去的二十多年来,我们孟家都没有问过你母亲的事情,也没有问过你和怀音的事情,如今又怎么好意思去安靖侯府求助。”
“那你就舍得孟涟吗?他也是你的亲生孩子,还出落得这么优秀,你就忍心让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吗?”楚怀瑾又问,“舅舅,从前那些恩恩怨怨已经讲不清楚孰是孰非,你又何必困囿于过去?”
“怀瑾……”
“你这么罚他,会伤了他的心。”楚怀瑾又紧跟着道,“会让他觉得,你不在乎他,不把他当家人。”
孟远修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他对自己的家人也太过严苛了一些。
就连孟涟那样懂事的孩子,都得被这么教训一通,楚怀瑾不理解,也不能试着去理解。
“听说徐家小姐下午又来孟府哭了一通,她是来找舅舅告状的吧?可是舅舅有所不知,今日我们和徐家小姐撞上是意外,孟涟为了带着我们继续逛下去,才忤逆了徐小姐的意思。之后徐小姐还想要打孟涟,犹豫再三之后才没有下手,应该是惦记着周围都是人看着的缘故。”
楚怀瑾想到这一幕,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湖又被搅乱了,他的语气掺杂着几分怨气,还有几分质问的口吻:“舅舅,现在徐小姐刚过及笄之年,孟涟也才十三岁,二人都还没有成亲,徐小姐就敢伸手。等到日后孟涟真的去了徐家,这巴掌怕是真的会打下来。”
孟远修的手紧紧攥住了桌角,手指头都在发力,他的声线似乎有些颤抖:“竟然有这种事情?”
“绝无半句虚言。”楚怀瑾声色坚定,“舅舅,这桩婚事我绝对不同意。就算您执意不让我插手,恕怀瑾也不能答应。”
孟远修很纠结,刚想要站起身来,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京中的势态,我也有所耳闻。你们插手这件事,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放心,”楚怀瑾回想起裴烨的话,朝着孟远修重重点了一下头,“若是难办的话,我不会让裴烨犯险的。”
如今只能先将孟远修这边安抚下来,然后救下孟涟,让这孩子好好养伤。
剩下的那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给他和裴烨吧。
孟远修不说话,应该是默许对方的行为了。
“对了舅舅,我已经让裴烨赶去祠堂,将阿涟带回来了,请舅舅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没事,既然是你的意思,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孟远修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岁,他又抬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画,双眼瞬间模糊了,“昀玉,你说得对,若是你母亲见到我如今这副模样,一定会失望的。”
孟远修和孟泠鸢的感情甚好,这是楚怀瑾也知道的事情。
见他如此伤神,看来他猜得没错,这画上的女子和少年,大概就是他的母亲和舅舅二人。
“舅舅不必伤怀,舅舅是孟家一家之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小辈们有时体谅不到舅舅的辛苦,若是方才怀瑾说错了什么话,还请舅舅不要上心。”
“哪里,这都是……算了,”孟远修倏然之间站起身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孟涟在哪儿,我现在去看看他吧。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若我再多些能耐,也不至于叫个小孩子去承担一切后果。我……对不住我这个儿子。”
返程归京
孟涟确实伤得不轻。
楚怀瑾到那儿的时候,发现朱芫已经带着郎中回来了。
郎中在给孟涟诊断,可怜的孟涟此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他昏睡着,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像是发烧了。
裴烨站在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楚怀瑾是和孟远修一起来的,见孩子变成这样,他们都于心不忍。
朱芫见到孟远修之后,就冲了上来,将他推到房门外,对着他一顿骂。
她的声音尖细,房内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楚怀瑾和裴烨面面相觑,都默默转过头,当作没听见。
这时候,郎中做好了诊断,写了一张药方,让手底下的药童带着府中的下人一起去抓药。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老爷到底是爱子心切,没有下重手。”听到外面的骂声,老郎中面上波澜不惊,他在青州城行医数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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