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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在每个有月亮的晚上,能悄悄把它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就能想起那个光明、平等、自由的地方,就能想起自己骨子里的信仰,就能撑过这难熬的日日夜夜。
林苏将红旗紧紧抱在怀里,重新坐回地上,背靠着那只空了的紫檀木箱子,将脸轻轻贴在粗糙的布料上。有点扎,有点凉,却让她感受到了唯一的真实。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红布,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办?”
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无助。
红旗不会说话。
“怎么破解?怎么打破这该死的天理,打破这几千年的枷锁?”
她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挣扎。
红旗依旧沉默。
“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姨娘们,才能让那些受苦的女子活下去,才能赢过他们?”
她一遍一遍地问,对着一块不会说话的布,对着自己唯一的念想,倾诉着心底所有的绝望与困惑。
脑海里,前世学过的那些理论、那些思想,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
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妇女解放运动,阶级斗争理论,历史唯物主义。
那些东西,她曾经烂熟于心,背过无数遍,考过无数次,写过无数篇论文,拿过最高的分数。她以为自己懂了,以为自己掌握了改变世界的真理,以为来到这个时代,能用这些理论,为女子开辟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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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它们能帮她吗?
她想起“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她曾奉为圭臬。所以她拼尽全力,让姨娘们开店做生意,让伙计们有活干有钱挣,让绣娘们靠手艺谋生,让那些底层的女子,拥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拥有安身立命的底气,拥有不依附男子的资本。她以为,只要她们有了钱,有了经济独立,就能慢慢挣脱礼教的束缚,就能赢得尊重,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那些人不在乎。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们有没有钱,有没有经济独立。他们用最恶毒的黄谣,用最不堪的流言,用被奉为“天理”的礼教,轻而易举地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苦心经营的铺子,毁掉她好不容易为女子建立起来的一切。
钱不是万能的,她早就知道。
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又能用什么解决?
她想起“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所以她努力联络那些底层的妇人,那些渴望改变的姑娘,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子。她教她们织布,教她们手艺,教她们挣钱,教她们挺直腰杆做人,教她们不用看男子的脸色活着。她以为,只要团结起这些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就能凝聚起力量,就能慢慢改变这个世道。
可那些人还是不在乎。
他们用家规,用族规,用流言蜚语,把那些妇人死死关在家里,不许她们出门,不许她们学习,不许她们跟着闹闹做事。他们把那些勇敢的姑娘骂成不守妇道的妖孽,让她们被家人打骂,被邻里唾弃,被整个村子戳脊梁骨。
那些女子不是不想学,不是不想改变,是不敢学。
因为学了,就会挨打,就会挨骂,就会被整个世界抛弃,就会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
没有人替她们撑腰,没有人给她们底气,没有人告诉她们,她们做的是对的。
她又想起“枪杆子里出政权”。无数个深夜,她都曾这样想过。如果她有枪,如果她有兵,如果她能像前世那些革命烈士一样,拿起武器,用武力推翻这个吃人的封建制度,推翻这套压迫女子的礼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她有什么?
她没有一个兵,没有一把枪,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武装力量。她没有权势,没有地位,没有能为她豁出命的追随者。
她只有一块红旗。
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战斗的红旗。
林苏把红旗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累。
那个庄先生的弟子,把压迫女子的封建礼教,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把“夫为妻纲”变成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铁律。他让所有信奉这套思想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正义的事,在维护天理,在扞卫人伦。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理直气壮地施暴,心安理得地压迫。
她怎么打?
她拿什么打?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她也陷入了无边的迷茫与绝望,走投无路,束手无策。
她只知道,她好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网络、有电话、有飞机,瞬息可达的家。
回到那个有学校、有医院、有妇联,女子有依靠、有尊严的家。
回到那个女人不用怕、不用躲、不用把自己拧成陌生的模样,能堂堂正正做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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