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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倒计时（第1页）

隔离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窗外的阳光一天比一天灿烂，我们能做的，却只是守着小小的阳台，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那个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世界——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林荫道上并肩散步的情侣，食堂门口飘来的饭菜香……一切都成了隐形玻璃外的风景。

为了给这段时光增添一点盼头和乐趣，我找了一个没用完的硬壳笔记本，动手制作了一本“隔离倒计时手册”。每天撕下一页，每一页的顶端都用彩色水笔画着大大的、逐渐减少的数字，下面则留出一片空白，写上一个可以让大家参与回答的小问题，比如：解除隔离后，你最想去吃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最想去哪里？此刻最想念的人是谁……

这本简陋的手册，意外地成了我们宿舍在隔离期间最大的精神寄托。每天一早，她们就会争先恐后地跑到我桌前，翻到新的一页，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面的问题，然后郑重其事地写下自己的答案。那本册子后来被我们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像一枚时光的胶囊，封存着那段苦中作乐的日子。

其间，易亮托人给我们送过两次零食，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老三样”：酸奶、水晶之恋果冻和几包膨化食品。邱雨涵也托学生会的同学送来过几次打包好的饭菜，都是从那几家我们平时常去、味道不错的餐厅买的，有荤有素，搭配得还挺用心。

林美一边吃着邱雨涵送来的糖醋排骨，一边忍不住感慨：“说真的，邱雨涵对你算是相当不错了。你就收收心，跟他好好处下去呗？”

我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问：“哟？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怎么，不忙着撮合我和言申了？”

林美撇撇嘴，满是嫌弃：“言申？言申都不知道浪到哪去了。我总不能明知道是坑，还推你往里跳吧？”

我笑了笑，继续逗她：“那你不怀疑我和肖景明了？”

“喂！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和肖景明啦！少污蔑我！不过……我倒是听说了点他的近况。他那个‘床伴’，家里有点来头。真不知道他到时候打算怎么脱身。你说他怎么想的，为了挡开一朵热情似火的桃花，又招惹了另一朵更麻烦的？”

正在旁边啃苹果的秋英忍不住插嘴：“为什么一定是‘脱身’呢？说不定人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呢？再说了，谁甩谁还不一定呢！”

刚从阳台收衣服进来的诗墨也附和道：“就是啊，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林美不服气地反驳：“可我听说他们压根就没正式谈恋爱啊！而且那个学姐比我们大，都已经工作了！这关系多复杂啊！”

我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行了，别老关注他了。人家过得好不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们没关系。倒是说说我们吧，隔离结束有什么打算？我和薇薇商量着，打算先试试考研。”

秋英哀叹一声：“我只能老老实实找工作去了。”

诗墨也点头：“我也是，得赶紧准备简历了。”

林美的表情认真起来：“我打算出国。不过上次雅思分数不太理想，还得再考一次。”

就这样，我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地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关系，转回到了我们自己身上。连一向“爱情至上”的林美，都不再试图把话题掰回去。

隔离期的最后一天，轮到林美值日。下午，她趁着楼道里没人注意，偷偷把宿舍门拉开一条缝，冲我挤眉弄眼，催促着：“快！趁现在辅导员没来查岗，赶紧溜出去！给你的‘情郎’一个惊喜！庆祝我们‘刑满释放’！”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和邱雨涵之间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确实需要做个了断。我深吸一口气，套上外套，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宿舍楼。

我和邱雨涵约了去学校后山走走。出门时，天色有些阴沉，我还暗自庆幸，老天爷真懂事，不晒也不冷，正好适合谈一些可能不太愉快的话题。谁知，刚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别说爬山了，走路都费劲。

我正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躲雨，一把黑色的大伞已经在我头顶撑开，隔绝了冰冷的雨水。邱雨涵一手稳稳地举着伞，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我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头顶传来邱雨涵调侃的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有些模糊：“难得见你这么主动投怀送抱，居然是因为一场暴雨。”

我想挣脱，却被他揽得更紧。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搀扶着我，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半山腰的凉亭走去。

好不容易冲进凉亭，我的外套肩膀处湿了一大片，邱雨涵的裤腿和运动鞋也全湿透了。凉亭很小，四四方方，被密集的雨幕包围着，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息，却丝毫缓解不了亭内凝滞而紧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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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雨涵收起滴着水的伞，靠在亭柱上，然后转过头，看向我，没有任何铺垫地问道：“说吧，特意约我出来，想谈什么？”

他问得如此直接，反而让我一时语塞。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我对你，始终觉得有些愧疚……”

邱雨涵眸光一沉，语调里那点残余的温和顷刻散去，只余下冰冷：“愧疚？你指什么？”

“很多事情……尤其是因为那些流言，可能影响到了你的学生会竞选……”

我话音未落，邱雨涵便抬起手制止了我。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梓寻，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愧疚吗？因为你不爱我。尽管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为你做得越多，你心里的负担就越重。”

见我沉默，他露出一抹苦笑：“可是你对肖景明不会这样。我见过你在他们面前的样子，有点刁蛮，有点任性，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为什么？因为你对他付出了真心。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亏欠。”

“不是这样的！”我下意识地反驳。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自欺欺人吗？”邱雨涵冷笑一声，“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肖景明差。我以为，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耐心地对你好，你心里总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累了。”

我抬起头，望见他侧脸上刻满的倦意与疏离，一股钝痛自心口蔓延，连呼吸都带着刺。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是想分手吗？”

“分手？我们……真的在一起过吗？”这句话击垮了我最后的防御。是啊，我们之间，算是在一起过吗？那这段关系，到底算什么呢？我无力地靠在冰冷的亭柱上，望着亭外连绵的雨幕，低声说：“邱雨涵，你真的很好……你应该被很多人喜欢，身边也从来不缺优秀的选择……”

“够了！”邱雨涵突然低吼一声，“别再说这些了！这种话，每一个字我都不想听！”

凉亭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亭外哗啦啦的雨声，不知疲倦地响着，衬得亭内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所以……你想要怎么办？”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想怎么办。是你把我约出来的。”

“我们以后，还能做回朋友吗？”

邱雨涵出一声带着无尽凉意的笑：“梓寻，你觉得呢？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让我想想。”我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苍白无力的回答。

可惜，直到亭外的雨势渐渐变小，最终完全停歇，天空重新露出灰白的光线，我依然没有想清楚，究竟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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