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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过后的第一个雪天,苏砚秋带着一卷图纸走进御书房。案上的铜炉燃着上好的银炭,暖意融融,万历皇帝正翻看漠北送来的秋收账册,见他进来,笑着招手:“刚想找你,漠北的‘嘉麦’又增产了,林文轩说,明年能往京里多运十万石,你这驸马当得,倒先给朕送了份大礼。”
苏砚秋躬身行礼,将图纸摊开在案上:“陛下,臣今日来,是想谈件比增产更要紧的事——格致工坊的新现,或许能让大明的百业再上一个台阶。”
图纸上画着一台庞大的机器,炉膛、活塞、飞轮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这是‘往复式蒸汽机’,”苏砚秋指着图纸解释,“比从前的蒸汽机力气大十倍,烧煤就能动,能拉车、能抽水、能带动百台织布机,若是造得再大些,说不定能让船不靠风力也能航行。”
皇帝俯身细看,手指在飞轮上停顿:“这东西真有这么大能耐?烧煤就能动,不用马拉、不用水力?”
“臣已让陈默做了样机。”苏砚秋点头,“上个月在格致工坊试机,一台蒸汽机带动了五十台织布机,效率比水力机高五成,就算天旱水枯,也能照常开工。若是装在马车上,不用马拉,一日能跑二百里,比快马还稳。”
他取来一个缩小的木模型,转动摇柄,炉膛部分模拟出火光,活塞带动飞轮转动,连杆处的小轮子也跟着滚动:“您看,这原理就像水车,只是把水力换成了蒸汽的力气。煤在炉膛里烧,把水烧开成蒸汽,蒸汽推着活塞动,就能带动机器干活。”
皇帝把玩着模型,眼中闪过兴奋:“若是真能成,农桑、作坊、运输都能省力!冬天灌溉不用靠人挑,作坊不用再依着河流建,连军粮运输都能快上一半!”
“陛下说得是。”苏砚秋话锋一转,“但蒸汽机只是其一,臣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图纸最后一页。”
皇帝翻到最后,只见上面画着几根缠绕的铜丝、一个马蹄形磁铁,旁边写着“电磁感应”四个字。“这是……”
“臣叫它‘电’。”苏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格致馆的先生们现,铜丝在磁铁旁边动,就能生出一种看不见的力,能让小灯珠亮,能让铁针偏转。虽然现在还只是小玩意儿,但臣觉得,这‘电’将来的用处,或许比蒸汽还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置,里面是缠着铜丝的铁芯,连着两根导线,末端接着一颗黄豆大的钨丝灯珠。“陛下请看。”他转动装置上的摇柄,铜丝在磁铁间转动,灯珠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虽不如烛火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冷。
皇帝惊讶地凑近:“这就是‘电’?不用油、不用蜡,就能光?”
“是。”苏砚秋停下摇柄,灯光熄灭,“现在只能靠人力摇柄电,光也弱,但只要找到更好的法子,说不定能让它像蒸汽一样干活——比如让机器日夜转动电,让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这种‘电灯’,让夜晚和白天一样亮。”
他指着图纸上的“电线”:“用铜丝做线,把电从一处传到另一处,就能让远处的灯亮起来,让远处的机器动起来。将来军队传递消息,不用再靠烽火、驿站,用电线就能把字传到千里之外,比飞鸽还快。”
皇帝沉默良久,手指在“电”的图纸上轻轻敲击:“蒸汽能让机器动,电……能让世界亮起来,还能传消息?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他抬头看向苏砚秋,眼神郑重,“你想怎么做?要钱、要人,朕都给你。”
“臣想建两座工坊。”苏砚秋早有打算,“一座‘蒸汽工坊’,专门造蒸汽机,先给军工厂、织布坊换上,再试试造蒸汽马车、蒸汽船;另一座‘电气工坊’,让格致馆的先生们钻研电、储电,先造出能供学堂、军营用的电灯,再琢磨怎么传得更远。”
他补充道:“蒸汽机可以先推广,毕竟样机已成;电的事急不得,得让先生们慢慢试,或许要年才能见成效。但这两件事,都得保密,尤其是蒸汽机,若是让外邦学了去,恐怕会有后患。”
“保密是自然。”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踱了几步,“朕给你拨内帑银五十万两,调三百名工匠、五十名经世大学的格致学子归你调遣。蒸汽工坊建在军工厂旁边,由军队看守;电气工坊设在经世大学内,闲人免进。”
他看着苏砚秋,语气带着期许:“朕知道,这东西比造枪炮、种麦子更冒险,或许有人会说你‘不务正业’。但朕信你,就像当年信你去漠北种麦、改军制一样。你说这是‘开新局’,朕就陪你赌这一把。”
苏砚秋心中一热,躬身道:“臣定不辱使命。蒸汽机能让百姓省力,电火能照彻长夜,都是利国利民的事,臣就算耗上十年,也要把它们做出来。”
“不用十年。”皇帝笑着拍他的肩,“朕等着看洛阳城的街道上,跑着不用马拉的车;等着看皇宫里的夜晚,亮着不用点的灯。到那时,朕要亲自给这蒸汽、这电,起个响当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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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御书房时,雪下得更大了,苏砚秋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他想起格致馆的先生们为了研究“电”,熬了多少个通宵;想起陈默在蒸汽机试机时,被蒸汽烫了手还咧着嘴笑;想起安宁公主帮他整理图纸时,指着“电灯”说“若真能亮起来,绣活就能做半夜了”。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他更加坚定——蒸汽的轰鸣,不是异想天开的杂音,而是百业兴旺的序曲;电火的微光,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影,而是照亮未来的火种。
回到府中,安宁公主正在灯下看他画的蒸汽船图纸,见他进来,笑着问:“陛下同意了?”
“嗯。”苏砚秋坐下,握住她的手,“陛下说,要等蒸汽车跑在洛阳街上,电灯照亮皇宫的时候,亲自给它们起名。”
公主拿起那盏小灯珠,借着烛火细看:“那我们可得快点。我还想看看,这‘电’能不能让织布机的花纹更精细些,能不能让算学先生的算盘自己动呢。”
苏砚秋笑了,窗外的雪光映在图纸上,蒸汽机车的轮廓仿佛活了过来,正冒着白烟向前奔驰。他知道,前路定有艰难——煤不够用怎么办?铜丝不够细怎么办?工匠们看不懂图纸怎么办?但只要想到,这蒸汽与电火能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省力、更亮堂,所有的困难便都有了克服的意义。
夜色渐深,苏砚秋铺开新的图纸,开始设计蒸汽工坊的布局。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线条,像在勾勒一幅崭新的画卷——画里有冒着浓烟的烟囱,有转动不停的机器,有亮如白昼的夜晚,更有百姓们因省力而舒展的笑脸。
这,便是他与皇帝约定的未来,是蒸汽与电火将要照亮的,属于大明的新天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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