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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带着贺兰觽来到花店时,上午刚刚开始。
店门大开,顾客稀少,小菊正蹲在地上给鲜花剪根,给花桶换水。一旁的小桶里装了半桶剪下的黄叶和枯枝。看见皮皮,惊喜地站起来,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你可回来了!”
“是不是生意太忙,累坏你了?”看着小菊脸上大大的黑眼圈和微微肿起有眼泡,皮皮不禁皱起了眉头。几个月不见她显得面黄肌瘦,憔悴不堪,仿佛大病了一场的样子。
“淡季,能忙到哪里去。”小菊苦笑,“一人守店太无聊,人家就是想你啦。”
皮皮心想,小菊一定又卷入到了某种战争或烦恼,当下也不便多提,于是说:“介绍一下,这是贺兰觽——我的先生。贺兰,这是我的好朋友兼生意合伙人辛小菊。”
两人礼貌地握了握手。
“哇!好帅!”小菊惊讶地打量着他,“皮皮,你不是说贺兰去国外公干了吗——”
“刚回来。”
“来来来,坐这边。贺兰,想喝什么茶?我们这里有花茶和绿茶。”小菊擦了擦面前的一张桌子,将几个花盆移开,殷勤地说。
“谢谢,不用。”贺兰觽没有坐,却问了一句题外话,“你父亲的病好些了吗?”
“他……嗯……老样子。”
皮皮低下头,微微纳罕。一路上她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关于小菊的家事还来不及提起。这贺兰觽怎么会突然想起问候小菊的父亲,又怎么知道他有病?
“那你呢,过得好吗?”贺兰觽又问。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上去像是礼节性的问候,又仿佛话中有话。
偏偏这不咸不淡的问候让小菊一下子不自在了。她不安地看了皮皮一眼,支吾着道:“不好不坏……老样子。”
贺兰觽点点头,不再问了。
皮皮脱下大衣,挽起袖子,将地上的花桶码好,将一排排的鲜花上架,电话响了起来。
“是订花的,我来接吧。”小菊抢着说。
“发现没?我的手已经好了。”皮皮扬了扬自己的手腕,“你歇着,我来接。”
果然是订花,一打玫瑰,周五送到海天大厦1107室。皮皮熟练地记下电话号码。继而又来了两位顾客,订三套花篮,小菊和皮皮连忙向客人询问场合、解释花语、又给他们看各种样品和照片。忙碌间瞥了一眼贺兰觽,见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双眸凝视远方,仿佛参禅打坐一般,不禁好笑地过去推了推他,“别发呆了。等会儿我陪你到市场里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
“你们这里有鱼卖吗?”他问。
“你想吃鱼?那得去中南路的菜市场。”
“我指——观赏性的鱼类。”
“有有!我们这儿可多了,过了花市就是鱼市。”
“我去逛逛,你忙你的。”
“哎——你不熟这里的路,还是我陪你去吧。”皮皮赶紧说。
“不用。”贺兰觽拦住她,掏出折叠的盲杖,“你别跟着我。”
看着祭司大人固执的背影,皮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服务完客人,小菊过来说:“你看,老公回来了,什么都顺了,连你的手都好了。皮皮,我觉得你特好命,真的!”
她一面说,一面用墩布将地板认认真真地拖了一遍。然后去仓库拿出一个饭盒,掏出一只包子认真地啃了起来。啃了两口,忽然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皮皮吓了一跳:“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昨天少波说……要跟我离婚。”
这委屈大发了,小菊一难过,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皮皮连忙递给她一盒纸巾:“不会吧?人家是开玩笑的啦。一定是你们吵架了,少波一动火就说了气话。”
“没吵,好久都没吵了。最近他都不怎么理我,上了床都不碰我。倒是他妈动不动对他使眼色。两人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儿。”
皮皮跌足道:“我觉得,这事儿是他妈的馊主意。——少波肯定是被逼的。”
“以前又不是没逼过。老太婆寻死觅活地跟我们闹多少回了,不都挺过来了么?是少波一直想要个孩子,我们一直也没有。去医院查了,说我们都正常。”小菊哽咽,“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吃药烧香求仙拜佛都快成迷信了。”
皮皮一听也急了:“你们感情这么好,可不能顶不住压力说散就散啊!”
“我也这么说,可是少波昨天的语气特别坚决。昨晚说完这事儿就去了办公室,生怕我纠缠他。老太婆更闹心,直接把协议书拍在我脸上,行李都给我扔门外了,让我立即滚蛋。”
“恶劣,老夫人太恶劣了!”皮皮本来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这会儿也来气了,见小菊已气红了眼,又怕她不理智,赶紧强调重点,“先别管她!说到底这还是你和少波的事儿,别让她轻易搅和了!”
“是啊,他们母子俩齐了心儿地要离婚,我能不配合吗?昨晚我提着行李回到家,转身就打的到少波的研究所,当着他的面将字一签,给他一个大嘴巴,扬长而去。”
这是小菊的风格,这是肯定的小菊的风格,只是皮皮一下子不能接受。
“你……你这样啊!”皮皮傻掉了,“这不正中了老夫人的计吗?”
“我本来还想给他妈一个大嘴巴,看她年纪大了,实在不好意思动手。”小菊说,“我是冲动了一点,唉,反正也就是这样了,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说罢,怒犹未尽,猛得一拍桌子:“都这时候了我能不冲动吗?是你你能镇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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