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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被妖怪盯上了。”阿莲又打了个喷嚏,坚持说道。
“好好好,有妖怪。”我叹口气,抖开被子把她一圈圈裹起来。
阿莲感冒了,颇有些严重。
我一开始意外,后来倒松了口气——她究竟也是凡人之躯。
一个会感冒的阿莲比起杀人不眨眼、挨多少刀都死不掉的“铁仙”沈延秋还是要亲切些。
“我不要!”阿莲有些烦躁地踢蹬着,两颊依旧潮红。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烧成这样还闹个什么劲,你不比当初那么强了。”我把粽子一样的阿莲摁在床上“等我寻点汤药来,反正妖怪都被你砍死了。”
“那些狼只是试探,袭击还会生。这一带自古就有妖害,镇子里的事搞不好就是它们弄的。”阿莲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妖兽都会变成人吗?”我坐在床边,想起在南境结识的鱼龙。
“看想不想。我们无仙可修,它们却还有妖术,变化多端。”
“最好一起送上门来,客栈里可有不少省油的灯。”我挠挠脑袋“你就老老实实躺着,我去找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揪出昨晚找麻烦的家伙。”
阿莲别过脸不吱声。我便伸手到被子里摸索,往她小腹里封上内力——当然又挨了两脚。想了想又摸出一枚还初药塞进她掌心,这才放心离开。
拾级而下,我略一抬眼,便看见人群中央悬挂的尸体,脚步顿时一滞。
那人被悬在客栈一楼的大梁上,用的似乎是自己的腰带——他的裤子一路滑落倒脚踝,两条腿泛着青紫,屎尿和精液从胯间一直流到地上,大约是经历冰冷的一夜,已经冻成肮脏不堪的一片。
老捕头爬上堆叠起来的两张桌子,用手中短刀割断腰带。
尸体“砰”一声落到地上,看到死者身上的苍蓝布袍,我不禁“啧”了一声,绕过人群走向大厅一角。
何狂坐在桌边,面前只有一壶酒——大早上面对如此情景,够呛吃得下饭。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想到竟有人敢对十方剑宗的弟子下手。”
“他身上钱财俱在,凶手一不为财,二不藏尸,当真是嚣张到了极点。”何狂慢慢喝着酒,一张老脸上半是唏嘘半是玩味。
“是十方剑宗自己现的吗?”扫一眼人群,陆平腰间挎着长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错。姓陆的早上第一个下楼,先行查了查才报的官。死期是在半夜,既然动手时连陆平都察觉不到,行凶之人一定实力非凡。”何狂感慨道。
半夜?那多半是和我出门时错开了。我揉揉酸胀的眼睛,随声附和道“那姓陆的可要头疼喽。”
“周公子昨夜没睡好吗?”小二正忙,何狂自己起身拿了个瓷碗倒上酒。
“多谢。”我喝了一口“昨夜贱内受了风寒,烧得不轻。”
“哦?”何狂有些诧异,“令正内力不浅,还会风寒?”
“南方来的,属实没见到过这般大雪。”我笑笑便站起身来“先告辞了,还得给这婆娘抓药。”
“慢走。”何狂举举瓷碗。
那边,愤怒的剑宗弟子已经将小二摁在墙上“你天天睡在楼下,竟连死了人都不知道?!”
“大侠明鉴,小的睡觉一向死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二哭丧着脸,一旁的掌柜虽然焦急,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够了。”陆平看上去还留着脑子,用剑鞘拍落弟子的手腕“你们全力配合宿大人查案,别的少掺和。”嘴上说着,他却慢慢转头,视线扫过客栈内诸位闲客。
在与他的目光接触之前,我拉开木门,闪进风雪之中。
药铺在镇子东头,郎中觉还没睡够,便被敲门的我吵醒,抓药时没什么好脸色。
阿莲说他在这一带颇有名气,但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寻常男人。
好在他价格还算公道,我一时不想回客栈,便在药铺扯了一会儿皮,又讨到个煎药用的陶罐,这才溜达着往回走。
不出所料,一楼的客人已经散尽,尸体也不知挪到了何处,只剩下小二苦着脸擦拭地板上的污物。
我打了个招呼便走上楼去,刚刚站到走廊上,便察觉大事不妙。
陆平站在我和阿莲的客房前,举着手正要敲门。见我上前,顿时转头一笑“公子贵姓?”
“免贵,周段。”自知逃不过这一出,我在心中叹口气,迎上前去。
“周公子。我看您新近才用剑?”
“是。”我低头看看拎着陶罐的右手,握拳藏起食指上的茧。
“公子大约觉了,里正与我弟子之死,凶手并非同一人。”陆平放下敲门的手。
“破案的事,应当由捕头关心。我一介百姓,还是不掺和了。”我摇摇头,依旧不粘锅。
“宿大人的确尽责,但毕竟年事已高。如今出了事,弟子们人心惶惶,我得留在客栈安他们的心,着实有些分身乏术。”陆平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周公子昨夜可是出去了?”
“镇子里死了人,放心不下,便出去看看。”自知身法没到瞒天过海的地步,我坦然道。
“那令妹呢?”
我猛然抬起头来,一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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