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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庭院曲径幽深,管家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看着眼前高大挺括的背影,不由心生几分感伤。
这座宅子,规模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可实际上里面连一个主人也没有。
夫人自镇南王驻扎北境后,就再也没有在王府里住过了,而谢玄瑜也一直住在他师父的宅子里。
偌大的镇南王府,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家。
管家感慨了一番,忽地想起了谢夫人此前的吩咐,继续道:
“殿下不在的时候,夫人收留了一对孤女,她们本来投奔的是林府,但是夫人说林府人满了,就送到了府上。”
听到这话,谢玄瑜脚步一顿,蹙眉:“一对孤女?”
上位者习惯性的威压,不自觉地就散发了出来,管家知道谢玄瑜不喜外人进府,这宅子十几年都没进过新人了,可谢夫人的心思……他一个小小管家哪里敢去揣测。
管家腰压得更低了,即使面对曾经看着长大的小主人,嗓音也不自觉有些发紧:“她们的父母以前在林府当差,母亲还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后来两人出府成家,生了一双女儿。”
“几月前,她们父母被山贼杀害,这才北上投奔林府,夫人瞧着可怜,就留了下来。”
暴雨不歇,天色昏暗仿佛夜幕降临,不远处已经有侍女开始掌灯。
谢玄瑜看着雨幕,眼里幽深如海,“就凭这些?”
镇南王府、林府,不知多少奸细绞尽脑汁想要进门,北面的皇室、东北的齐王、南部的倭人,一个个虎视眈眈。
管家自然明白谢玄瑜在说什么,赶紧解释道:“殿下放心,她二人绝不是奸细。”
“她们姐妹俩到时,老夫人已经病了小半月了,就连茶水都喝不下,夫人急得差点儿也病倒了,还是她们做了一份莲花藕粉羹献给老夫人,老夫人精神才好转了些。”
“这莲花藕粉羹,曾是她们母亲自创的菜式,只有她会做,老夫人还笑着说和当年味道一模一样。”
谢玄瑜神色淡淡,默不作声,管家瞬时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若是谢玄瑜一回府就把虞氏姐妹给撵了出去,他还怎么给夫人交代?
“此外,夫人也是亲自认证过的。”管家没办法,只好把谢夫人搬了出来,“夫人对她二人的母亲十分熟悉,她说那小妹的模样,简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必不能有假。”
“而且夫人派人去她们的家乡查,确实如她们所言,不曾有假。”
谢玄瑜静静地听着,本来还以为母亲只是心善收留了一对孤女,可这一番话停下来,便觉出了几分异常。
母亲除了侍奉祖母,便只一心礼佛,对外事何曾如此费心?
如今各方势力波诡云谲,他没什么心思来应付府里这些小事。
“拨出几两银子,把她们打发出去。”谢玄瑜神色漠然,语调没有一丝情绪,转头朝管家看去,眼里多了几分告诫。
“以后,不许外人入府。”
管家一怔,默默垂首:“是。”
暴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管家知趣地去做吩咐的事情。
在走廊什锦窗的另一面,虞芙蹲在窗下,用力捂住自己的鼻息,斗大的泪滴不断地往外滚。
她曾想象了无数次见到王府世子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狭窄逼仄的回形走廊上,与他一墙之隔的距离,先听到这么残酷的话。
而她,隐藏在不透风的角落里,几乎没有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机会。
生如草芥,谢玄瑜不过随意的一句话,就将她逼进了绝路。
忽地,她肩上一重,脖颈传来一阵冰冷和刺痛。
身后传来一道冷漠清亮的质询:“你是谁?躲在这里偷听?!”
怀疑
剑锋锐利冰冷,来人显然将她当做可疑之人,手上劲道不轻。
虞芙从没见过这种架势,下意识想转头解释,却在微微一动的那一瞬间,脖颈处便渗出了血丝。
“别动!”来人呵道,手上剑锋压得更紧了,鲜血如滴大颗大颗地渗出,染红了虞芙白净的衣领。
痛意袭来,虞芙不敢再动,浑身僵住了。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谢玄瑜的注意,虞芙蹲在及腰高的什锦窗之下,谢玄瑜看不到对面的景象,只看向那男子:“展归,何事?”
展归,便是刚刚马车上谢玄瑜身边的那个娃娃脸少年,听到谢玄瑜的话,他立刻将手上的剑抬了抬,拍在虞芙的肩上,冷声道:“喂,站起来!”
虞芙浑身僵直,只能在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下起身。
这都是误会,虞芙紧张得心如鼓擂,她并不是故意偷听的,只要她解释清楚就好了。紧张之下,她也忘了脖颈处的剑锋,缓缓向窗另一面看去。
她想,只要说清楚就好了。
然而,就在与谢玄瑜视线相接的一瞬间,虞芙仿佛被夺去呼吸,顿时手脚冰凉。
她无声地轻启双唇,却失声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眸子犀利如剑,里面却是极致的幽深浓稠,从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和感情,但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虞芙仿佛瞬间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
虞芙幼时,曾听村里的猎人说过,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早在狩猎开始之时的试探阶段就已决定了胜负。对于那些危险至极的动物,任何武艺技巧都是无用功,只有死路一条。
而现在,谢玄瑜便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一瞬的目光接触后,虞芙便飞快地错开视线,旋即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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