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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池雁摇了摇头,唇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没有。”
许月盈瞧见这个笑容,她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两人的第一次仓促的见面,过去了这麽久,她还是能记得,甚至深思一下一些极其容易被忽视的细节都还清晰。
那时的顾池雁像一簇柔和却蕴藏冷漠的幻影。
许月盈这才将那时候看见的光理解明白,那并不是附带的,而是当时顾池雁的心境——
易碎又坚韧。
她看不清楚,也理解不了。
顾池雁身上总有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悲伤。犹记得她问他“你为什麽不笑”时,他语气平淡,带着旁观者的静默,大概还有点烦闷的回答——“没什麽好笑的”。
没什麽好笑的。
可是现在的他在笑,纯粹的笑,没有悲伤。
有些怔愣,片刻後回神,忍不住又发出一句感慨:“你变化真大。”
这是许月盈与他见面後第二次说他变化大了,对于变化大的事情顾望春早已经与他探讨过,只是他还是实在不善于应对,只能表示礼貌,淡淡地笑了笑。
许月盈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在之前与她相处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她也善解人意的没有询问最後一次两人见面时他为何会那麽难过。
她说她是来威海旅游的,是一个人来的,虽然她父母已经不再管她结不结婚了,但是家里的亲戚还是会说,衆口难平,她就逃出来了。
说到为什麽她父母会放弃催婚这个念头,也是一件趣事,他们最後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月盈就说过那会是她最後一次相亲,後来她父母还是催她,她一烦,就想出来了一个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可以一劳永逸的方法,于是在又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许月盈就笑吟吟地丶心平气和地说,要是这麽喜欢孩子,你们再生一个就好了,正好,多一个人给你们养老,还不用你们照顾他,这个小孩的衣食起居许月盈全权承包。
当时把那操碎了心的老父母气得好几天没理她,但是许月盈也是个犟骨头,也不肯退步,时间是个好东西,会磨灭当时出言不逊带来的不欢而散,可能父母也是真的劝不动了,就再也没有提过。
说来说去,顾池雁是真的很佩服许月盈的,不论是她敢爱敢恨的性格,还是说一不二的决心,有人迷茫一生,稀里糊涂,但她从未改变,许月盈只想当许月盈,于是什麽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这是不论以前还是现在的顾池雁怎麽也学不会的。
许月盈猛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恬然,笑着问:“你闻到了吗?”
一定程度上,许月盈与顾望春两人在思维的跳跃上是如出一辙的,顾池雁不知道怎麽说到了这前不搭言後不搭调的话,有些迷茫:“什麽?”
许月盈望向远处,弯了弯眼睛:“自由的味道。”
顾池雁侧头看着女孩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柔软又坚定,真诚地说:“那一定很好闻。”
许月盈重新收回目光,对上他的双眸,看着她已经说了两遍变了的人,生生压下第三遍,颇为认真地点头道:“对我来说是的。”
“其实我一直很庆幸,还好当时我们俩没有在一起,好吧,其实是你没同意,”她哂笑一声,不在意地摇了摇脑袋,“只是我现在看着你,又想到此时的我,或许没有哪一个结果会比现在更好的好了。”
结果。
好的结果。
“顾池雁,你现在会在提起笑的时候感到窒息吗?”许月盈面色平静,又不待顾池雁回答,她继续说,“不会的,是吧,你现在在笑呢。”
语气淡然却带着肯定。
可这句话就那麽珍重地闯进了他的心房。
要是可以谈论顾池雁改变的人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顾望春,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许月盈,他们都曾在过往的时光里不带任何批判色彩地见证过那个他自以为深藏不露的丶破败不堪的灵魂,所以最有立场表明这翻天覆地的改变。
“顾池雁,你现在幸福吗?”
许月盈轻轻地问。
话音刚落,顾池雁忽然觉得整个世界渐渐远离,他逐渐从那个囹圄中剥离,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池雁,你现在幸福吗?
顾池雁扪心自问,用仅存的两秒深思熟虑後脱口而出:“我......”
话还没说出口,一辆毛绒绒的“大皮卡”横冲直撞地要撞上了他的腿,伴随着它兴奋的吼叫声。许月盈被这突发情况惊得脸都有点扭曲地慌张,嘴巴微微张大,话卡在喉咙眼发不出来。
顾池雁也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稳脚跟,试图承接这只萨摩的热情,都已经想到一人一狗会摔个狗啃泥,这个冲劲却没有如意料中到来。
这只冒冒失失的萨摩耶被牵引绳勒住了脖子往後退了退,只是鼻尖擦过他的裤脚。
顾池雁顺着那根绳子看上去,对上那张俊美的脸,顾望春正微微喘着气,呼出朦胧的白汽,是一种扑朔迷离的神秘美。
咸咸被这一勒後冷静了下来,斯哈斯哈地扒拉着顾池雁的脚,一如既往地闹腾,往常都会第一时间蹲下身去安抚它的顾池雁却迟迟没动。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在心里回答了无数次刚才的问题,却忘记了要说的话。
顾望春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觉得好笑:“池老板,在家没看够吗?”
顾池雁回过神来,想起旁边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说什麽呢!”侧头对一旁还有些惊魂不定的许月盈露出一个带有抱歉的微笑。
被脚边跟疯了般撒娇的萨摩耶扯着裤脚拉了一下才想起它来,借着给它安抚情绪的借口,慌慌张张收回视线,蹲下去拍了拍咸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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