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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就接通,她问什么事,那头的人沉默半晌,才有点委屈的开口:“你昨天说的请我吃饭还算不算数?”
苏盈袖一愣,随即有些讪讪的干笑两声,“......呵呵、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这样吧,地点你定,行么?”
许应听了还没说话,就听见她那边有别的声音传来,“苏医生,你的16床说镇痛泵医保不报销,不用了。”
“行,那就不用吧,我这边dc掉。”
苏盈袖应了声,又对着话筒道:“就这样吧,你挑好地方给我发个信息,我这边事情多,先挂了。”
苏盈袖挂了电话,改完医嘱,起身去看看16床,就是刚刚从手术室送回来的那个产妇。
“怎么了,我听护士说你不想用镇痛泵?”苏盈袖走到她的床前,看了看床头的心电监护,“能不能受得住?”
“......可以的。”她神色虚弱,脸上却透着一股喜悦,对她来说,能和丈夫有个爱的结晶,比什么都重要。
为此她不惜千里求医,辞去工作,耗费两三年时间,花掉几十万积蓄,现在连一千块的镇痛泵都舍不得用。
苏盈袖点点头,看一眼正在用热毛巾替她擦手的男人,心里叹口气,“要是疼得厉害了,爸爸多安慰一下。”
男人低着头,用力的点点,没说话。苏盈袖查完房,出去的时候转身关门,看见他伏在妻子的被子上,肩膀颤抖得厉害,她的顿了顿,关门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有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不是吗?
她回到办公室,听见刘殷殷在吐槽一个新收的病人:“外院转来的,查了三次凝血都查不出,转急诊过来,一抽血,好家伙,一半红一半黄,我看得真真的,不用查都知道肯定有高血脂,问她怎么弄的,说是怕营养跟不上,这仨月天天大鱼大肉加燕窝,吃出来的。”
“......没产检?”左云问了句,手里的苹果都不啃了,有点傻眼。
刘殷殷摇头,“没,四个月前查过一次,一切正常。”
说着看见苏盈袖进来,立刻道:“袖袖啊,我们新收了一个......”
“我都听见了,休想坑我,前几天那个九斤的胖娃我还心有余悸呢。”巨大儿,9斤,还非要自己生,苏盈袖就差跪求她同意剖宫产了,劝不住,结果最后还是剖了,妈妈难产大出血,小人儿产伤低血糖。
就这,人家家里还欢天喜地呢,九斤!谁家娃有我家的长得好,这就叫赢在起跑线上,媳妇真争气,么么哒:)
苏盈袖看着他们一家缺心眼儿的,劝都没力气劝,合着当时怕得要死只有她一个呗。
刘殷殷收的这个新病号最终还是留在了自己手上,不过她提醒苏盈袖,“很可能就是咱们俩搭台了,做好心理准备。”
苏医生面无表情:“......”就不能放过我???
还有,你们怀个孕吃那么胖做什么!?知不知道你们每多吃的一口,都会成为身体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直到吃晚饭,对着许应,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难得的喋喋不休抱怨起孕期无节制进补这种古老的不良习气: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吃得多就好吗?”
“肩难产、糖尿病、高血压,分分钟要命,巨大儿出生过程中可能发生窒息、低血糖,甚至合并先天畸形,这叫可爱结实?明明是可怕!”
许应听得很认真,不住点头,“你说得对,这点的确不好。”
“是吧,可是好多人是不听的,还有人问我,医生你生过孩子么,咋的,我没死过就不能知道有什么死法了?真是气死人。”
说着她还鼓着脸重重呼一口气,表示自己此刻的无奈和愤怒。
“这没办法,你不能指望所有寻求你帮助的人都懂这些,也不是你的劝告他们都会听,更不是你做的每件事都会有想要的结果,但求问心无愧吧。”
许应边安慰她,边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吃块肉,不生气了啊。”
苏盈袖低头吃菜,半晌忽然抬头问:“许律师,听说你近年来胜诉率百分百,我很好奇,你输过吗?”
许应失笑,“输过啊,哪会有律师没输过的,但基本开庭前就知道大概了,这都不是事儿,反倒有时候就算赢了,也赢得憋屈。”
“……为什么?”苏盈袖好奇极了,打官司不是都想赢么?
看她筷子不动了,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许应忍不住笑起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年我代理一个案子,一对农民工夫妻帮某置地公司给新开发的小区刷墙,结果男人摔进了地下室的集水坑里……”
救上来之后因为多处骨折和挫伤在医院躺了四个月,出院后想找开发商陪医药费,来找律师咨询,当时是许应接待的他们。
“因为觉得打官司时间太长,他们想早点拿到钱还债,我就建议他们去□□办找相关负责人调解,顺道带他们去做司法鉴定,按照规定的标准算了35万,然后去调解,那边咬死了不肯赔那么多,说最多十万,可十万连医药费都不够,于是回头跟我说起诉吧。”
“他们没钱,我们就签了风险代理,赔偿款拿到后我提10。”
上诉过程极为曲折,原本没什么争议的案件,最后一审却只判对方负80的责任,只赔26万,这对夫妻原本不同意,但因为维权实在太困难了,加上许应打听到一些消息,劝了他们,才肯接受这个结果。
苏盈袖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懵,“......这不是他的错啊,为什么不是对方负全责?”
许应看她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是啊,特殊侵权,过错推定,开发商不能证明自己没错,那就该赔偿,可是一审还是判了我们自负20的责任,就这样,当时那位法官还私底下跟我说,差点被驳回。”
苏盈袖一愣,“为什么?”
许应伸手往上指指,“那个公司的法人,是当时某位人物的小姨子。”
寥寥几句,说尽其间复杂关系。
“那是我赢得最憋屈的一个案子,我一直记着,觉得自己特别锱铢必较。”许应说。
整个案子,前后拖延两三年,一审差点败诉,是原告的妻子用跳楼来扳回一城,二审时也是她用下跪换来法官的支持,到了执行阶段,对方赖着不给钱,更是她“赖”在法院,才赖来的赔偿款。
他们有理,但他们也是低到尘埃里的小人物。许应那时才发现,原来这个世上有些人,竟然能无赖到如此恶心,他们明明只要卖一间房,都不用一套,就能赔的钱,却宁愿赖着,吃相难看到无以复加。
苏盈袖沉默半晌,又问:“后来呢?你跟那家公司打过交道么?”
许应这时却笑了,笑得眼尾都皱起来,像是能跳舞,“后来啊……第二年,那位大人物被双规,这个公司被吞并收购,成了现在长利集团的子公司,那位小姨子也早就蹲班房去了,而我……是长利集团的法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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