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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只是我是个懦弱的人,不懂得勇敢,不敢面对,遇到困难丢盔卸甲,所以那些困难就以懦弱为养料,以拖延为水分,以懒惰为阳光,迅速被我滋养长大,成为对于我来说,越来越巨大的困难。
我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垂眼发呆,心情说不出的低落,门被扭开,我妈又洗了一个苹果拿给我,她仔细削好皮,递到我手中,圆滚饱满的果肉清香。
我冷不丁郑重说了句:“谢谢妈妈。”
我妈悚然,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把门严严实实关好,走了。
我慢吞吞咬了一大口苹果,清甜的果汁溅到眼睛里,我擡手揉,揉得眼睛酸热。
我曾经觉得,父母给予我的爱一直取决于我的成绩,我学习好,他们会很爱我,学习不好,他们立刻不再爱我,好像在他们眼里,失去了好成绩的我,就一文不值。
知道我成绩下降後的那段时间,我爸是恨铁不成钢,愤怒责怪,而我妈更多的是觉得失望吧,她一直希望我能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不用像她一样吃苦。
夜晚静谧,台灯明亮,柔和护眼的黄色光芒散散落落地洒满我的小卧室,我一点一点挺直腰背,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缓慢做了三次深呼吸。
微微仰头,书桌上方是两排书架,里面的书摆得很满,高高低低,薄薄厚厚,再往上,墙壁顶几张贴了多年的奖状早已泛黄,四周卷边,沾满灰尘。
时间过得多快啊,我一直像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浑浑噩噩,一擡头,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流逝了将近一年半。
三年为期,流逝了一年半,同样的,也就剩了一年半。
一半,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还要继续埋头啃沙子吗?
沙子并不好吃,我擡起头来,不想再当鸵鸟,我想做人。
重新做人。
我盯着台灯的光,再怎麽柔和,一直盯下去,视野里还是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眩晕光圈,我找出一张白纸,又拿起一支笔。
重新做人的契机是什麽呢?仅仅是由于数学老师的那一句话吗?
我不知道。
干干净净的白纸上,笔尖落了一个小点,如同一个小小的我,在偌大的白色世界中,茫茫然找不到自我。
我曾经在高一某个放假的周六下午坐在公交车里,从头坐到尾,再从终点站原路坐回来,起点与终点往返三四趟,天色擦黑时,我从公交车上下来,独自一人去逛了小吃街。
小吃街是人世间,人来人往,异常喧闹,我夹在人流里无头苍蝇般乱走,我特别害怕,特别惊慌,也特别恐惧,害怕被人群湮没,惊慌于在这个庞大复杂的世界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恐惧每一个人看上去都笑意绵绵,拥有笃定的目的地,只有我,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哪里,应该做什麽,好好学习的背後究竟意味如何,我每一天都在学什麽,又为什麽而学?
後半年的时间,我从一只鸵鸟变成了一只青蛙。
我依旧习惯于把头埋藏起来躲避一切能够伤害到我的东西,後来我又很快适应了泡在安全沉溺的温水里。
我失去了野心,失去了抱负,也失去了理想,我逐渐忘记自己是谁,我一边沉沦一边痛苦,不再有学习的心劲儿,做什麽都好累,写作业累,考试累,背书累,听课也累。
我开始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我的痛苦就在于我连“无所谓”都并不坚定。
谁又真的甘心做一个窝囊废呢?
我终于还是落笔,半个小时後,桌子上贴了一张“重新做人”的大大纸条,四个字被我用橘色荧光笔描了一遍又一遍,粗重丶闪烁,好像这样就能显示出我的决心。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五十,闹钟响了第一遍,我从被窝里爬出来。
我妈也刚起,在卫生间洗脸,听到动静,猛地扭回头,惊异地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困到眼睛睁不开,可还是看清了我妈顶着一脸肥皂白沫,五官突兀,微微张嘴,一幅活见鬼的样子。
有那麽惊讶吗?
我困到没力气说话,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我的母亲大人一大早说话就阴阳怪气。
“不得了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默默闭着眼睛蹲坑,没理她。
扭开水龙头,凉水乍一扑到脸上,我被激得一哆嗦,困意消散了大半,理智从雾气弥漫的远方一点点露面,直至展现清晰面孔。
我挂着满脸冰凉水珠,擡起头来,镜中的女孩儿因为起床气冷眉冷眼,没有表情,盯得时间久了,越发显得陌生。
今天是重新做人的第一天,杨苮祎,你要加油!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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