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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像一个许久没有上油的提线木偶。它朝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站住!不然我开枪了!”灰鸦低声喝道。但在这片死寂的区域,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怪物没有停下。它依旧在靠近。
灰鸦的眼神一冷,手指已经准备扣下。
“等等!”零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枪管。枪管冰冷,却能感觉到灰鸦指尖传来的、惊人的热量。
“你干什么?”灰鸦怒道,“你想死吗?”
“它没有敌意。”零死死地盯着那个怪物,说道。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正在他和那个怪物之间建立起来。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共鸣。
随着他不断靠近,怪物身上的反应,也越来越奇怪。它不再前进,而是停在了原地。那具被拉伸得不成比例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它那光滑的脸上,皮肤下的肌肉开始抽搐,似乎是想做出一个表情,却因为没有五官而失败了。从它被缝合的嘴里,出一阵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声。
那不是威胁的嘶吼。那是……恐惧的悲鸣。
零能清晰地“听”到它混乱的、破碎的思维。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黑暗、寂静,以及一种……对某种上位存在的、源于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它在害怕。它在害怕他。
不,准确地说,它在害怕他身上的……“暴君”的气息。
就在零的思绪被这股悲哀的情绪淹没时,异变再生。
从他们周围的、那些如同黑色山脉般的建筑阴影里,从那些深不见底的巷道中,一个又一个怪异的人形生物,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最后,上百个这样的“失败品”,将这条宽阔的大道,挤得水泄不通。
它们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每一个,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地狱。
有的,半边身体是血肉,另外半边,则被粗暴地替换成了生锈的、冒着蒸汽的机械义体,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有的,整个胸腔是透明的,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如同星云般的光体在缓缓旋转。
有的,背后长着十几条如同蜘蛛般的、细长的附肢,附肢的末端,是锋利的针头。它用这些附肢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噩梦构成的肿瘤。
还有一个,它的身体似乎是液态的,被一层半透明的、坚韧的生物薄膜包裹着。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缓慢地蠕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黏稠的、散着恶臭的痕迹。
【序列号f-,‘蒸汽核心’,失败原因:能源转化率过低,且对机体排异反应剧烈。】
【序列号g-,‘星尘之子’,失败原因:无法稳定物质形态,随时可能坍缩成一个微型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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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号b-,‘千手’,失败原因:中枢神经无法同时处理过十二条附肢的反馈信息。】
【序列号a-o,‘原生质体’,失败原因:无法维持稳定细胞结构。彻底的失败。】
暴君的“导览”,还在继续。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编号,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零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支由无数痛苦和失败构成的军队,看着这些被剥夺了一切、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同类”,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悲哀、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这些……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我的天……”灰鸦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地靠在零的背后,手中的枪,已经不知道该指向谁。眼前这幅景象,已经出了她对“怪物”的定义。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对地狱的巡礼。
这些怪物,并没有攻击他们。它们只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在距离他们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包围圈。
然后,零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这些形态各异、扭曲可怖的生物,对他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诡异地统一的态度。
恐惧。它们都在恐惧他。那些拥有rudintary(初步的)面部特征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极致的惊恐。那些没有脸的,则用肢体语言表达着它们的畏缩。它们身体蜷缩,微微后退,仿佛看到了创造并折磨它们的神。
但同时,它们眼中又流露出一种……渴望。
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绝望的渴望。
它们看着零,就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唯一的水源。就像是黑暗中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看到了唯一的光。
零是“零号”,是那个唯一的、完美的“成功作品”。
在这些“失败品”眼中,他……就是神。是它们梦寐以求的、最终的形态。是能够终结它们痛苦的、唯一的答案。
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失败品”——一个下半身被替换成六条昆虫节肢、上半身却保留着大致人形的女性实验体,突然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颤抖着跪了下来。然后,用一种极其艰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由无数声带摩擦出的声音,吐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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