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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娘子,多谢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今日学会了,或许也无法改变大局与生死,但……哪怕只是多一丝希望,他也要感谢她所做的一切。
何况,她还救了他们的主帅。
他手按剑柄,为自己麾下的儿郎,低头郑重一礼。
乐瑶静静望着他。今夜岳峙渊身着圆领窄袖胡服,黑革带束得紧紧的,虎背蜂腰,在火光下如赫赫生威。
她心尖微微一涨,轻声道:“都尉也要平安。”
岳峙渊怔了怔,抬起头。
乐瑶弯起眼笑了:
“也恳请都尉,一定要平安归来。”
另一头,上官琥和朱博士也都揣着袖子在角落里旁观了乐瑶传授推拿与急救法,整整一日。两人心中也是各种想头都有,纷纷乱乱,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声感慨的长叹。
“这小女子,真是一身肝胆。”上官琥低声道。
“年少意气,自是敢作敢为。”朱博士捋须微笑,“可她确实非同寻常。那日,苏将军亲口许诺为她脱籍,她竟无半分狂喜,只从容道谢,便又说起将士推拿的琐事。”
上官博士也听说了这事儿。
苏将军说那话时,朱博士就在帐外,没想到乐瑶听完,既不客气,也不谄媚,只是平常地谢了。
从帐帘缝隙里,他看到了苏将军的神色,他也是一挑眉,有些讶异,渐渐又露出饶有兴致的模样,仿佛连苏将军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朱博士也没遇见过这样的女子。
“能够如此宠辱不惊,此人将来一定不得了。”朱博士最后和上官博士感慨道,“没想到,老实巴交的乐怀良还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上官博士好奇道:“你认得乐娘子的父亲?”
“我谈不上认得,是我大徒弟认得他,我的徒儿常钧也在太医署,与那乐怀良是同僚。”朱博士淡淡道。
乐家遭祸流放时,他那徒儿还写信来,说他们若是途径凉州,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派人接济接济那乐怀良一家子。
但朱博士收到信时已经晚了。
那时,流放队伍都已过了凉州,且乐怀良也已身死。
朱博士想到这里也有些感慨:“我那徒儿倒挺推崇那乐怀良。在信中,便称他是个心善的老实人,说正因太老实,才会被人当做替罪羊,扣上了这样的黑锅。”
上官琥连忙嘘了一声,还左右看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莫要妄议朝政啊。”
朱博士嘿笑:“你这老货,还是老鼠胆。”
上官博士不满地哼了声,什么叫老鼠胆?他这是谨小慎微!
“可这般老实人,偏养出个烈性女儿。”
朱博士将他打听到的,乐家女血书上表请求流放的事儿也和上官琥说了。
“你瞧瞧,当时如此危局,此女在长安时便有如此胆气,到了这里做出这些事来,倒也不算奇了。”
上官琥若有所思。
原来她以往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啊,那敢刺神阙、开二两附子的确不奇怪了。
看来真应了那句话,虎父专出犬子,歹竹偏生好笋啊!家里越是耶娘都厉害的,越容易养出窝囊儿女,因什么都替他包办了,孩子自然不思进取了。
但若是耶娘性子软弱的,这孩子没辙,天生便活在逆境里,不得不逆流直上,反倒容易折磨出强势的儿女。
两位博士在讨论乐瑶时,乐瑶已和俞淡竹回了西营房打点行李了。
她和岳峙渊说好了,明儿一早就走。
那苏将军还要设宴留她,又差人厚赠金银,一口一个救命恩妮儿,但乐瑶都婉拒了,也全退回了。
人家已知恩图报承诺为她脱籍,她便不该贪婪,否则岂不是反倒欠了人情?
乐瑶总觉着这苏将军也是个面上憨厚,实则浑身上下都长满心眼子的,他的金银还是不要随意拿的好。
至于脱籍的事儿。
能有人愿为她上表脱籍已是意外之喜,她才流放过来没多长时日,就有了这样的转机,只怕长安大明宫里接到这样的奏疏,圣人也会晕乎乎地算算日子吧?
他不是才刚把人流放过去么,现在就说要赦免啦?
当他玩儿呢!
从张掖传信过去,起码也得好几月,不论什么结果也急不得。乐瑶看得清,虽欣喜,但也不抱什么奢望。
便仍旧平常心,该做什么做什么。
来到张掖大营的时日已比她预计的长了,她已留了将近有十日,再呆下去,陆鸿元等人在医工坊怕都要支撑不住了。
乐瑶也担心再多拖延,大雪封山,还是得尽早出发,便坚持要走。
岳峙渊已安排好猧子、羊子明日护送。张掖与甘州的路多河谷戈壁,不如去凉州的好走,乐瑶如今也颇有经验,估摸着天亮就得走了,仔细理好行囊,便早早吹熄烛火。
乐瑶一向睡眠极好,沾枕头就着。第二日起来,她还照常打了一遍易筋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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