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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三个娃娃在大人怀里轮流转,一会儿让这个抱,一会儿让那个逗。谭铮被林江亭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虎皮肘子,小手伸着够,嘴里啊啊地叫。林江亭笑着把他抱远点儿:“你还没长牙呢,想什么呢?”
堂姐抱着廖博衍,夹了一小块翡翠豆腐,用筷子尖蘸了蘸,送到娃娃嘴边。孩子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咂巴咂巴嘴,又伸着脖子够。堂姐乐了:“嗬,是个会吃的,这么小就知道好东西。”
虞和弦那边,语舒已经趴在桌上,盯着那碟芥末墩看了半天,大概是被那黄澄澄的颜色吸引,趁人不注意,伸手就抓了一块。虞和弦眼疾手快抢下来,手上还是沾了芥末,辣得她直甩手:“祖宗哎,那是芥末!辣不辣?”
娃娃倒不哭,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虞和弦的手,咯咯笑起来。
谭笑七看着这一屋子热闹,手里抱着虞和弦塞过来的娃娃,娃娃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着他的领带不放。他低头看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去看邬嫦桂。邬嫦桂正和堂姐说着话,怀里抱着谭铮,眉眼柔和得不像平时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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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鸟还在叫,水仙的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屋里热腾腾的,菜香、笑声、孩子的咿呀声混在一起。
老师傅端上最后一道菜,是炒蛋羹,金黄软嫩,撒着青豆和火腿末。他说这是“三不沾”——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宫里传下来的老手艺,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
堂姐尝了一口,点头:“这个好,给娃娃拌饭吃正合适。”
服务员拿来两个小碗,把炒蛋羹分成几份,又盛了米饭,拌在一起,两个娃娃一人一碗,吃得满脸都是。廖博衍吃一口,冲堂姐笑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语舒埋头苦吃,勺子都顾不上拿,脸直接往碗里凑。谭铮还不能吃,急得他直嗷嗷。
林江亭一边给谭铮擦脸一边笑:“都是小吃货,将来长大了,还不知道多能吃呢。”
“能吃是福,”谭笑七说,“咱们这一辈,不就盼着他们能吃能睡,平平安安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手里的茶杯慢慢转着。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落在那盆水仙上,落在邬嫦桂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不知道邬总会生个什么样的娃娃出来,煞是期待啊,他知道邬总生孩子的时间只能由她自己决定,就连他自己的决意都做不得数。
菜过五味,桌上热闹劲儿渐渐歇下来。
八仙桌上杯盘狼藉,虎皮肘子只剩了骨头,黄焖鱼翅的汤盅见了底,那盘翡翠豆腐连渣都不剩——全让虞和弦拿勺子刮干净了,说是“这么金贵的东西,一滴都不能浪费”。服务员进来添了两回茶,又把空盘子撤下去,换上四碟干果:核桃仁、榛子仁、杏干、糖渍桂花藕片。
三个娃娃也消停了。廖丙炎趴在堂姐肩上睡熟了,小脸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角挂着口水,把堂姐的毛衣濡湿一小块。谭铮在林江亭怀里半睡半醒,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时不时撩开一条缝,瞄一眼桌上的动静。虞和弦怀里那个最精神,这会儿也不敲筷子了,老老实实坐在婴儿椅里,抱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
窗外廊下的画眉又叫了两声,脆生生的,把半睡的谭铮惊得一激灵,眼睛瞪圆了一瞬,看看四周,又慢慢眯回去。水仙的香飘进来,混着屋里残存的菜香、茶香,还有娃娃们身上淡淡的奶腥味,暖融融地浮在空气里。
谭笑七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喝,就那么转着。
他看了邬嫦桂一眼。邬嫦桂正低头逗虞和弦家那个娃娃,把一块杏干递到娃娃嘴边,娃娃张嘴要咬,她又缩回去,来回几次,逗得娃娃咯咯笑。她眼角带着笑意,没抬头看他。
谭笑七把茶杯放下,杯底碰着老榆木,轻轻一声响。
“说个事儿。”他声音不大,但桌上一下子静了。连那个逗娃娃的都停了手,抬头看他。
“大家回去准备一下,”谭笑七的目光从堂姐脸上扫到虞和弦脸上,最后在林江亭那儿顿了一顿,“元月五号,也就是四天后,咱们飞回海市。”
堂姐愣了一愣:“这么快?”
“湾流就停在都机场呢,”谭笑七说,语气平平的,“随时可以走。四天时间,够收拾了。”
“谭家大院那边,”谭笑七继续说,声音低了一点,“这半年一直在扩建整修,前几天刚完工。院子里外都收拾过了,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语舒脸上。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
“尤其是娃娃们的房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
“都做了特殊装修。墙面用的材料是环保的,地板也是,家具提前半年就打好了,一直放在通风的地方散味儿。装完之后,专门请人去做过空气质量检测,甲醛什么的,都在标准以下好几倍。”
他抬眼,看了看堂姐,又看了看虞和弦和林江亭,“保证气味伤不到他们的身体。”
堂姐抱着廖博衍的手紧了紧,看着谭笑七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太清,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儿子,又抬起头来看谭笑七。
邬嫦桂一直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娃娃的衣角。谭笑七说话的时候,她眼皮都没抬。但等他说完,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只有他看得懂。
谭笑七没回应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
“四天时间,”他说,“回去该收拾的收拾,该准备的准备。娃娃们东西多,但要是海市能买到的东西就少带点啊。”
“知道啦,”堂姐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带着点鼻音,“谭总您就放心吧。”她戏谑的看着堂弟。
虞和弦靠到林江亭肩上,轻声说了句什么。林江亭侧耳听了,点点头,又拍了拍怀里的谭铮。
窗外,画眉又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廊下安静下来,只有风轻轻吹过,把水仙的香一阵一阵送进来。
阳光已经从墙角移到了窗台上,落在那盆水仙上,把白色的花瓣照得透亮,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娃娃大概是累了,手里的磨牙棒掉下来,滚到桌上。他愣愣地看着那根棒子,又抬头看看大人们,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虞和弦眼疾手快,把他从婴儿椅里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不哭不哭,乖乖不哭,咱们要回海市去啦,回海市看大海去——”
娃娃被她拍着,瘪着的嘴慢慢收了回去,眼睛眯起来,往她怀里拱了拱。
谭笑七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又端起了那只凉透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去不仅仅是为了过年,更是要安排王英的下场。只要这事一了,以后就没什么挂心的事了。搞搞大生产,嗯,这个“生产”有双重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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