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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韩湛低眼,“吴大人在考前就断言傅玉成必定中式,作何解释?”
“以他的才学,中式毫无疑问,我过去这么说,现在也还是这么说。”吴玉津抬眼,“韩大人也是考过的,我这话,韩大人自当有评断。”
单以今科傅玉成交上的试卷来看,的确应当位列前茅。韩湛话锋一转:“通缉王大有的文书,为何不曾放在案卷里?”
“王大有是谁?”吴玉津皱眉,“为何要通缉他,与此案相关?”
看这样子,他像是不知情。在他成为嫌疑人后,案子先是由孔启栋审理,很快又交给三司,主要是高赟审理,是在哪一环隐瞒了王大有的通缉令?韩湛思忖着:“关于案情,傅玉成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案发后孔知府说我与傅玉成是旧交,要我循例回避,所以我一直没能见到他,直到我也被拘押,才在牢里见到过他一次。”吴玉津摇摇头,“那时候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丧命,我因此跟高大人和孔知府争执许久,他是重要人证又有功名,怎么能下死手打?他们根本就是在灭口!”
韩湛想起接手之时皇帝的话:傅玉成的伤,有点不对。
吴玉津还在说:“那次见面傅玉成向我打听慕家姑娘的情况,也是凑巧,头一天我恰好路过慕家,看见四门敞开,屋里一片狼藉还有血迹,慕姑娘不知去向,我就如实告诉了傅玉成。”
韩湛心里一跳。血迹?这个信息,几次审讯从不曾有人提起,案卷上也不曾记载。她也从不曾提过。“你为何事去慕家?”
“当时有人举发说在附近看见了薛放鹤,我与孔知府一道过去查证。”
薛放鹤?韩湛抬眉:“放鹤先生?他姓薛?吴大人可曾见到他?”
“姓什么其实难说,至少我不确定,不过有人说是姓薛。”吴玉津摇头,“那次只是乡民认错了人,不是他。”
血迹。明明该继续审案,韩湛脑中毫无来由,不停想着此事。慕家有血迹,慕家只是她和云歌,再有几个看守门户的老仆人,血迹会是谁的?她受伤了吗?为何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韩湛定定神,强制自己将心思放回案情上:“吴大人见过薛放鹤?他多大年岁,样貌如何?”
种种迹象都指向薛放鹤是涉案之人,须得尽快缉拿归案。
“缘铿一面,始终不曾见过,”吴玉津道,“只听傅玉成说过年纪比他小。”
也就是说,除了傅玉成,还没人见过放鹤先生?韩湛直觉有问题,一时又不能确定,摆摆手命衙役带走吴玉津,随即唤过黄蔚:“把傅玉成换到吴玉津隔壁牢房,派几个可靠的人悄悄监视,记下他们的交谈。”
为防串供,涉案人员一直都是分别收监,但无人监管时的私语往往更容易泄露真相。吴玉津性子耿直,还保留许多书生意气,观他言谈举止不像作伪,但傅玉成明显隐瞒了很多,让他们碰个面,看看有没有可能引出点新情况。“带丹城书吏、衙役。”
丹城呈交的原始卷宗明显有问题,这些人是最早一批接触案件的人员,再审一审,应当能挖出点东西。只不过涉案之人太多,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门外脚镣响动,衙役们押解着人犯正往这边来,韩湛翻着程文,脑中反反复复,只是血迹两个字。她受伤了吗?
心跳越来越快,有一刹那极想放下所有一切,赶回去向她询问,验证,又极力按捺住性子。不,她身上没有伤,昨夜他每一处都看过。甚至,亲吻过。肤如凝脂,没有伤痕。
那么那些血迹是谁人留下?当时慕家发生了什么?
韩府。
一更近前刘庆带回来消息,韩湛公务繁忙,今夜不回来。
烛焰摇了摇,慕雪盈合上账本,不觉又想起那几本程文。
昨夜同房,韩湛很满意,或者说,意犹未尽。她虽然睡着了,但还模糊感觉到他一直在她身上忙着。那么今夜,他原不该留在衙门,除非公务实在紧急。
跟那些程文有关吗?他发现了什么?
心神不定着,慕雪盈起身出门,也许她该过去看看,确定一下,新婚妻子给丈夫做了夜宵,亲身送过去一趟也不算出格。
廊子底下刮着风,地上的冰雪都扫得干净,靴子踩上去只觉得硬硬的一片冷,内厨房还留着灯,值夜的婆子守着炉灶,以备各房主子夜里要用热水。
慕雪盈在门前停步。不行,太莽撞了,亲身过去的话。韩湛不是韩愿,他久经沙场,善于体察人心,她这些天从不曾表现出招摇的一面,又怎么会在夤夜之时,亲身送宵夜去衙门?
越是急迫,越要沉得住气。慕雪盈定定神,推开虚掩的门:“生火,我给大爷做些宵夜。”
三更时分。
慕雪盈半梦半醒,忽地感觉到淡淡的凉意,停在床边——
作者有话说:注释:中式,此处特指科举考试考中。
第38章
帐子轻轻掀开一点,那点凉意现在是贴在身边了,慕雪盈闭着眼睛没有动,只装作没有醒。
她能感觉到,是韩湛。
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那点凉贴着被子透进来,让她鼻尖都觉得冷,他漏夜赶回来的,深冬的天气,自然是滴水成冰。
他很快又起来了,慕雪盈觉得奇怪,微微睁开一点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他停在帐子外,他飞快地脱了衣裳,大手对着搓了搓,又哈了几口气。
让她忍不住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么急吗?都躺下了,才想起来脱衣服。不过到底还记得脱衣服,记得自己手凉,要搓得暖和了才能躺下。
床榻微微一沉,他又躺了回来,慕雪盈连忙闭上眼。
韩湛贴着被子躺着,心里算着时间,觉得身上已经暖和了,连忙钻进去。
但其实也只是在心里数到三而已,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许根本不够暖和,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伸手抱住,她睡得沉,暖玉一般柔软着,丝毫不曾觉察到被人轻薄,让他突然一下便胆大起来,应该是足够暖和了,至少不会冻到她,大手停不住,顺着寝衣细密的纹理,轻轻握住。
慕雪盈呼吸都停了一怕,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粝,带着冬夜的寒气,不适中忽地激起一丝怪异的酥麻。
韩湛闭着眼睛,细细体味。胸膛贴着她薄薄的背,那样软,那样暖,这样寒冷的长夜,只这一点回报,已经足够让他漏夜赶回,应她的邀约。
是的,她在等他,他看懂了。她命丫鬟送去了宵夜,枸杞山药海参炖的汤,她还捎了话给他,感谢他请太医为她诊脉,还说她已经吃了太医开的药。
海参、枸杞、山药,男子补肾固精的食物,太医给她开的药也是滋补助孕的,她在委婉地提醒他,该当及时播种,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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