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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第2页）

&esp;&esp;四儿说：“死了。阿爹阿娘，阿翁阿婆，哥哥姐姐，都死了。”

&esp;&esp;李寒一时默然，四儿已抱起馕饼狼吞虎咽地啃。李寒将水囊拧给她，待她吃了一会，问：“你想跟我进城吗？”

&esp;&esp;四儿被噎住，咳了一会，忙说：“别进城，别进城，城里都是死人。”

&esp;&esp;李寒问：“在哪里？哪里在死人？”

&esp;&esp;“饿死了好多，都说齐戎子要打来，又跑了好多。前一段，大衙门也在杀人，杀了好多人。”

&esp;&esp;李寒隐约听出她所讲的衙门正是都护府，问：“衙门要怎么走，四儿能不能同我指一指？”

&esp;&esp;四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esp;&esp;李寒将她抱上马背，说：“你同我指完，我就先送你回家。你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衣裳粮食，好好藏起来。”

&esp;&esp;四儿第一次坐马，小心翼翼抓着马鞍，问：“你是大官儿吗？”

&esp;&esp;李寒笑道：“怎么这么问？”

&esp;&esp;“只有大官儿才骑大马，才去衙门。”

&esp;&esp;“我不是大官儿。”李寒挽过缰绳，“我家也在这边，咱们是一个老家的人。”

&esp;&esp;四儿给他遥遥指了路，李寒便送她家去，到地一瞧，何止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esp;&esp;土屋已经坍塌半壁，屋顶茅草也被撩去大半。西塞连野草都少长，门前沙土能淹过脚面。一推门，李寒忙掩住四儿口鼻，被灰尘冲得再度咳嗽前先闻到一股剧烈异味。

&esp;&esp;他为四儿掩鼻的袖子盖住她的眼睛。

&esp;&esp;榻上，蝇群如云，蜷缩脓烂的血肉散发阵阵恶臭，白蛆爬了满床满地。

&esp;&esp;已经分辨不出男女，但死在屋里，想必是四儿的家人。

&esp;&esp;李寒将孩子搂在怀里，背身遮挡住，推着她慢慢走出门。

&esp;&esp;两人走到院中，李寒擦了块石头给她坐，从包袱里找了件干净衣衫交给她，蹲身对她道：“我有点事做，约莫天黑前能回来，如果天凉了你就披上它。别进屋子，干粮和水我给你留下，也别吃得太急。”

&esp;&esp;四儿正在吃他先前给的馕饼，顾不及说话，只点头。

&esp;&esp;李寒留她在院中，自己上马往都护府赶去。

&esp;&esp;都护府门大开，竟没有一个值守戍卫之人。堂顶那块“守国卫民”的红漆大匾擦得明净生光，李寒抬头瞧了一眼，抬步往后堂走去。

&esp;&esp;一绕过影壁，便传来哄嚷嬉闹之声。

&esp;&esp;廊下，卫兵服色的一群人围成一窝，吃酒划拳，几个筛盅滚在阶上，吃剩的猪骨头撒了一地。李寒看不见他们赌什么，只听众人高声叫道：“大！大！开大！”

&esp;&esp;接着就是欢呼声和倒气声，开盅子的那人骂骂咧咧起身，冷不丁撞见李寒目光吓一跳，当即骂道：“□□老娘！都护府是什么杂毛流狗都能擅闯的？”

&esp;&esp;李寒道：“我要见你们长官。”

&esp;&esp;“听见没？要见咱们长官。”那人哈哈大笑，众人也夥同笑起来，“咱们都护去阴曹了，你往那旮旯见去吧！”

&esp;&esp;“我要见你们长官。”李寒将袖中文书一举，“在下李寒，受皇命，出为西夔营监军。这是我的官凭文书，现在，带我去见你们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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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锦屏后，副都护高青云闻声转头，蹙额道：“李寒？”

&esp;&esp;“是叫这名。”卫兵疑道，“都护，不会有假吧？向来监军的都是宦官，可弟兄们冷眼瞧着，这小子瘦虽瘦弱些，总不像个阉鸡。”

&esp;&esp;一声“都护”叫得高青云眉开眼笑。他正在用饭，桌上肥鸡肥鸭吃了一半，他拿帕子擦手，那帕子也是滑如肌肤的好绸缎。

&esp;&esp;高青云道：“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到这儿，有意思，恐怕是上头有人‘关照’。”

&esp;&esp;卫兵会意，问：“那都护就帮忙‘关照关照’？”

&esp;&esp;高青云呵然一笑，将帕子掷掉，“自然，自然。他一个人来的？”

&esp;&esp;“一个人，说来也笑话，芝麻大的官也敢摆架子。兄弟们顺他讲几句，他就蹬鼻子上脸，要查咱们的账，还要去咱们军营瞧——监军嘛！”

&esp;&esp;高青云目光一暗，“去军营，成啊，叫底下都演练起来，给监军好好看看咱们西夔营的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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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西夔营所离不远，李寒几乎是一到就皱紧眉头，“齐军大举西进，已然横跨庸峡。西夔营作为西塞守备军，不迎不御也罢，战时状态竟没有几个营寨，统统躲进城楼里吗？”

&esp;&esp;高青云笑容可掬，“监军这就有所不知，西塞风沙大，人要是天天在外头扎营，那得吹成傻子喽！”

&esp;&esp;李寒冷声道：“高皇帝征辟西塞时正值暑天，昼暴晒酷热，夜风割严寒，听从文忠公建议，众军沙中埋伏十日，方一举歼灭蛮寇奠定基业。副都护的意思是，高皇帝痴傻，文忠公愚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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