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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根据地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李明远叼着半个窝头,蹲在土坡上看着战士们出操,心里那点因刘老板被抓而起的郁结,被这股蓬勃的朝气冲散了不少。陈二柱正扛着枪走正步,瞧见他,咧嘴露出个憨笑,步子差点顺拐,引得旁边的战士们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都给我精神点!”赵刚的吼声从队伍前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白的旧军装,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阳光下看着倒添了几分悍气。
李明远刚想起身打招呼,就被人拽了拽胳膊。回头一看,是炊事班的老王,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飘着葱花蛋的香味——这在缺油少盐的根据地,可是稀罕物。
“赵队长让给你留的。”老王把碗塞给他,黝黑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说你小子这次进城立了功,得补补。”
李明远捏着烫手的碗,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这鸡蛋是乡亲们凑的,昨天王大娘还拉着他的手说:“李同志,多亏你把娃们救回来,这点东西你可不能嫌少。”他扒拉着蛋花,突然听见操场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战士抬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走了过来,车把上还绑着红绸子。
“这是哪儿来的?”李明远惊讶地问。
“昨天伏击鬼子运输队缴的。”赵刚走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空碗,随手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本来是给鬼子小队长预备的,现在归咱们了。往后你去各村联络,就骑这个,能省点脚力。”
李明远摸着自行车锃亮的车架,心里直痒。他在现代骑惯了共享单车,这“二八大杠”虽然老旧,却比两条腿强多了。正想试试,就见王政委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赵刚,明远,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走到指挥部的窑洞前,王政委才压低声音说:“刚收到消息,鬼子在黄村据点增兵了,还来了个新的指挥官,叫龟田,据说以前在东北待过,手段狠得很。”
赵刚眉头一挑:“增了多少人?带了重武器吗?”
“具体人数不清楚,但听说是个加强小队,还配了两挺重机枪。”王政委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黄村离咱们根据地不到三十里,这龟田突然增兵,怕是没安好心。”
李明远看着地图上黄村的位置,突然想起之前在县城听到的传闻:“我在城里的时候,听伪军说鬼子在搜剿‘通共’的教书先生,会不会……”
“有可能。”赵刚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龟田这是想先清剿外围,再一步步蚕食咱们根据地。看来,咱们的建设得加快了。”
所谓的“建设”,其实就是加固防御。战士们在山坳里挖掩体,乡亲们则背着石头修补被雨水冲垮的寨墙。李明远本想跟着去扛石头,却被赵刚叫住了。
“你别去了,有个更重要的活儿给你。”赵刚指着不远处的几间新盖的土坯房,“那是咱们的新学校,王老先生带着孩子们在那儿收拾呢,你去搭把手,顺便……给孩子们上堂课。”
李明远愣了一下:“我上课?我哪会啊。”
“你不是北平来的学生吗?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刚从城里逃出来,心里怕是还怕着呢,你多跟他们说说话,讲讲外面的事。”
他这才想起那些孩子。十二张怯生生的小脸在脑海里闪过,最小的那个总爱攥着他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鹿。李明远点点头,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学校去了。
土坯房的窗户上糊着新纸,阳光透过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老先生正带着几个大孩子扫地,看见李明远,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李同志来啦?快进来坐。”
“老先生,我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李明远放下自行车,顺手拿起墙角的抹布擦起了桌子。
“不用不用,都快收拾完了。”王老先生叹了口气,“就是课本不够,我这儿只有几本旧《论语》,怕是不顶用。”
李明远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背包里有本从现代带来的《科学启蒙》,本来是野营时带的闲书,没想到现在可能派上用场。他赶紧翻出来,递过去:“老先生,您看这个行吗?里面有算术、地理,还有些小故事。”
王老先生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这……这书好啊!孩子们就该学这些!李同志,你真是及时雨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李明远出去一看,好家伙,十几个战士抬着块黑板走了进来,黑板是用锅底灰刷的,虽然有点斑驳,却透着股郑重。为的陈二柱抹了把汗:“李同志,赵队长说学校得有黑板,让我们从废弃的祠堂里拆的,还能用不?”
“能用!太能用了!”李明远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把黑板挂起来,看着孩子们围在旁边好奇地摸来摸去,突然觉得这简陋的土坯房,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任何教室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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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课讲的是算术。李明远在黑板上写了“+=”,刚想解释,最小的那个孩子突然举手:“李叔叔,为啥加等于呀?我娘说一个窝头加一个窝头,能分给两个人吃,那不是等于吗?”
孩子们哄堂大笑。李明远也笑了,蹲下来耐心解释:“因为分给两个人,每个人得到的是半个呀……”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一点点讲起了分数,讲起了怎么算收成,怎么记账。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王老先生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下课的时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给他一朵用红纸折的花:“李叔叔,这个给你。我娘说,好人都该收到花。”
李明远捏着那朵有点皱的纸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突然明白赵刚为什么让他来教书——这些孩子眼里的光,才是根据地真正的希望。
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去各村通知联防的事。所谓联防,就是各村互相照应,一旦现鬼子动静,就用敲锣、放烟的方式报信,这法子是从《地道战》里学来的,赵刚说简单实用。
路过王家峪的时候,王老实正在地里翻土。看见李明远骑着自行车,他直起腰喊:“李同志,你这‘铁驴子’跑得真快!”
“王大叔,您可得留意着点,最近鬼子可能有动静。”李明远跳下车,把联防的规矩跟他说了一遍,“要是看见陌生人,或者听到枪声,就赶紧敲村口那面破锣。”
“放心吧!”王老实拍着胸脯,“俺们村也挖了好几处地窖,真要是来了,保管让他们抓不着人!”
李明远看着地里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一片,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又去了几个村子,太阳落山时才往回赶。路过一片树林,突然听见里面有动静。他赶紧下车,把自行车藏在灌木丛里,摸了块石头攥在手里——这是赵刚教他的,遇到危险先藏好自己。
扒开树叶一看,差点笑出声。只见两个穿着伪军服装的人正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吃得狼吞虎咽,嘴里还嘟囔着:“他娘的,鬼子太不是东西了,三天就给两顿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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