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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虽然不会特意去打探消息,但我地只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横亘在视线尽头的山峦,仿佛能穿透层岩叠嶂,望见大营的方向。
我告诉自己只是想着莲子而已。
他已经很少没有路过老槐树了。我当然知道这根本就不是路过,不过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没必要特意拿出来纠正。
没了哪吒,我的生活在睡觉——老槐树下行医——采药——睡觉之间循环。
村子里更冷清了,大部分青壮都被征了徭役,或许也充作了军役。在这年月,人口便是最紧要的资源,留下的,多是些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以及少数实在走不开的妇人。这里孩童不多,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小,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生小孩的。
不过有小孩终究是不一样的,小孩的吵闹声,也让这越来越冷清的村子有了热闹的气氛。
如今,这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便成了村子里最有人气的地方。我天天没事干地在这里摆开些寻常草药,为他们处理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他们一边让我看诊,一边就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或直接就这么坐在地上,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闲聊,声音缓慢而绵长。
偶尔会有小孩子跑过来向我讨饴糖来吃,都被我拒绝了。先前慷慨地给了他们饴糖,导致我自己没得吃了,再加上他们的牙齿上长了龋齿,所以我两手一摊就说没了。
这个时候的村子里的小孩子还没那么机灵,基本我说啥就是啥,淳朴得过分。或许因为我是巫医,在村子里有些地位?其实我不太想用地位这个词,不过确实有那种意思在。
“唉,听说东头河里的水,这几天又浑了不少。”阿秋婆捶着腿,眯着眼望向外面的土路,“前儿个阿牛非要去下网,回来说瞧见好大一个黑影在水里晃,怕不是撞见河神了?”
旁边的阿力叔挠了挠敷着草药的腿,挠得满手都是,被我瞪了一眼,他露出心虚的神情,而后又朝着阿秋婆板起脸嗤笑道:“什么河神,我看就是条成了气候的大鱼!早年我就见过,脊背乌青乌青的,比小船还长!这年月,连畜生都活得比人滋润。”
“可不敢胡说,”阿秋婆连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娘家那边就有传说,河里的大家伙吃够了血食,是要化蛟的!得敬着……”
说得越来越离谱了,要是这儿这里真有一条要化蛟的大家伙,村子哪还能如此平静?何况村子离西岐大营距离并不远,在这儿等着化蛟,也不怕直接被端了老窝。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就怕村里的人一个不小心冒犯到了对方。不是我扫射,一般这种到了关键时期的妖精,通常都很小心眼的。
“既然如此,安全起见,这几日大伙儿就暂时别去那条河里。”我说道。
他们口中说着好,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说到底只是疑似,并未亲眼所见。
看他们不以为意的神情,我也只是叹了口气。
东头河里的大家伙这个话题结束后,又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我身上。阿秋婆拉着我的手,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叹道:“多俊的姑娘,心肠也好。就是一个人,也没个依靠。丫头,跟阿婆说说,心里可有了中意的人?这兵荒马乱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
我:……
我也不知道这个话题能绕这么一个圈子地绕到了我地感情问题上。
一旁听了许久的阿月婶也凑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关切,“是啊,你看村里虽说没什么好后生了,但隔壁就是大营?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就得找个力气大的,好护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阿力叔哼了一声:“你们这些老婆子,就知道操心这个。我看这姑娘不是池中物,说不定心里自有主张。”他虽这么说,却也拿眼瞅着我,显然也有些好奇。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的草药,避开他们探询的目光。心上人?那个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和偶尔流露的、不易察觉的温和。可我无法想象他会陷入恋爱中。这种设想实在太诡异了。
但是当朋友的话,就很合理。
“多谢阿婆、阿叔挂心,”我抬起眼,弯了弯唇角,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老人们见我如此,也不再追问,只是互相交换着“这孩子命苦”、“怕是心里有事”的眼神,叹息声混在槐树叶的沙沙响动里,随风轻轻飘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着一张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也照着我这颗漂浮不定、不知归处的心。战争的阴影并未直接笼罩这里,却通过这被掏空的村庄,无声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里。
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每日在村落与溪流间往返,修行、吐纳,感受着体内微薄的妖力缓慢增长。这平静太彻底了,连林间的精怪都仿佛隐匿了行迹,风声鹤唳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默。
那份萦绕在心头的隐忧,让我在次日进山采药时都格外警惕。山间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沉凝,连鸟鸣都稀疏了许多。正当我弯腰挖掘一株年份不错的黄精时,身旁的灌木丛无声分开,一道斑斓的身影悄然踱出。
是山君。
它琥珀色的眼瞳看了我一眼,并未显露凶性,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近几日水里的气息不对,”它低沉的嗓音直接响在我脑海,“似乎有东西顺着地下暗河过来了,腥气很重,带着股……躁动的恶意。你常在水边行走,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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