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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却不解风情道:“别说了,好吵。”
小戚世子于是不说了,就这么静静抱着他。
穆暄玑也没再说话,换了个更舒适的抱法让戚暮山枕在身上,帮他阖上眼。
穆暄玑抬眸看向关长卿,饶是初相识不久,关长卿竟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悄声叫江宴池改道。
整个侯府上下搜罗出两斤上等人参,加上瑞王送来的一根千年人参,断断续续吊着戚暮山的命,不仅高芩、闻非赶到侯府,连老院使刚在皇宫给昭帝施完针,就忙不迭跑来侯府。
两边人都身患玄霜蛊,但靖安侯的情况严重得多,好几次探到了死脉,吓得老院使差点昏厥过去。
但千山万水赶回来的文国公得知戚暮山病危时是真的晕了过去。
期间戚暮山醒过一回,可因玄霜蛊烧得他神志不清,也不好说到底醒没醒,他迷糊中呢喃一声,就被人握住了手。
那人俯身凑到他耳畔,轻声问:“你说什么?”
戚暮山几度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穆暄玑盯着他的嘴唇,从那几乎只是翕合的口型中读出三个字:“我好痛。”
穆暄玑捧住他的脸,额头相抵,听到他虚弱的鼻息,又问:“告诉我哪里痛?”
戚暮山轻轻抽噎,在一遍遍无声的“我好痛”下泪流满面,像是要把这九年的泪悉数流尽,一双眼失焦恍惚,含烟胧水,没了往日那些谋算人心的技俩,只剩委屈。
穆暄玑为戚暮山擦拭脸颊,翻身侧卧将人揽在怀里,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随后在戚暮山耳边小声哼唱起来。
戚暮山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虽然穆暄玑哼的是南溟曲调,但有些耳熟,像是古丽宫宴上弹的曲子,而他倒也听着这哄睡般的哼唱声缓缓闭了眼。
穆暄玑垂眼落在戚暮山熟睡的面庞上,小心拭去他眼尾残留的泪痕。
屋外的高芩进门时,正瞧见两人一个裹着被子一个没盖被子的同床共枕,略吃了一惊,便压住步子,取来穆暄玑搁置一旁的裘衣盖在他身上。然而穆暄玑睡眠浅,这一动静直接让他掀起眼帘。
高芩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尴尬,气音道:“少主,睡觉要盖肚脐眼。”
穆暄玑低头一看,就把身上裘衣扯到戚暮山那边,只给自己留了刚好能覆盖腰腹的一角。
高芩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嘱咐了穆暄玑一会儿睡醒给腿上换伤药,便默默退离卧房。
外面正翻天覆地,里面的人却充耳不闻。
易芷枫驾着藏有阿妮苏和护卫的镖车去到城郊一处闲宅,那里曾是个私塾,自司空云往辞任后废弃至今,恰留给南溟使团避避风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与少主接头后他们就可动身。
但黑骑破禁擅闯皇宫的消息很快传到各大臣耳中,一众忠志之士义愤填膺,纷纷上疏谏言斩使臣以威慑南溟。昭帝一蹶不振,瑞王代为佐政,墨卿顶着万般压力才让处置令拖到昭溟开战那日。
至于会宁、宜川那边,新的御林军统领受命出兵南下,直捣黄龙,捉住义军首领瓦解其士气。锦衣卫则在万平这边逮捕了以陈岱为首的一干涉事人员,上至一品京官,下至平民商贩。
传闻锦衣卫在包抄陈宅时,陈岱已自缢家中。
双方里应外合,阻断了陈门镖局给义军的援助,义军群龙无首,溃不成军。但战事在即,朝廷便恕其充军代罪,各地募兵得以有条不紊开展下去。
这几日穆暄玑一直待在侯府没出过门,只从程子尧来探望时了解到被捕的那些黑骑在狱中无事,让他放心——天牢有大理寺看管,刑部乱来不得。
“不过放是不可能放的,两国目前局势太紧张了。”程子尧说到这就噤声,给穆暄玑留了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穆暄玑木然地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坐在床边看着仍昏迷不醒的戚暮山,时不时伸手往他脑门上放一会儿,仿佛在期盼着能摸到一点退烧的征兆,然而每次都是失望地收回手。
程子尧心里不是滋味,试着缓和房内沉默的氛围,又开口道:“侯爷今天怎么样?”
穆暄玑道:“高大夫说已脱离最危险的时期,现在估计只是风寒引起的发热。”
程子尧:“这样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圣上也太狠心,太无情了。”
穆暄玑静默片刻,终于从程子尧方才的话语与这几日江宴池他们的反应中觉出了蛛丝马迹,一种直觉驱使穆暄玑试探性地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这个疑惑江宴池问过墨卿,问过墨望宁,也问过当时传信的武婢,可是都没人答得上来戚暮山到底是为何事触怒龙颜。
穆暄玑本没指望程子尧能说知道,不料他略作沉吟后,望了眼戚暮山,忽然压低声音道:“看在你的份上,我只告诉你一人。”
穆暄玑微愣,便附耳过去,听程子尧悄声耳语。
须臾,那张枯槁似的脸染上几分难以言喻的颜色。穆暄玑轻颤着眼,看回病榻,床幔投落的阴影与窗外日光在戚暮山身上割裂延伸。他躺在阴阳交汇处,脸庞却完全没入昏暗。
穆暄玑震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呢喃道:“你早说我那时就继续闯进去了。”
程子尧一时分不清穆暄玑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眼底暗涌的波澜,令程子尧相信他真能干出这事。
“……说好了,不要告诉侯爷是我告诉你的。”程子尧又瞟了戚暮山一眼,再三确认人是睡着的,“他不让我外泄,可能就是担心出现如今的情况。”
穆暄玑不大了解程子尧,但了解戚暮山,他捻起枕头上披散的一缕头发,说:“可还是走漏风声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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