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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这件事后寝食难安,对谁也不敢说起。车队里抢救出我和一批伙计后,他就更不敢往人堆里凑。
后来上午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早在这件事的六天前,惹毛我的那天,通讯里他好像也看到我和徐佑身后有那样的人。只是当时他还无法察觉这些,以为是正常的。
“那天通讯画面里,你那边有差不多十几个人都是那种感觉,在往你那里靠近。”
“还有个人一直跟着你们那个领队旁边,一直看着镜头在笑,浑身上下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土腥味。背景里特别吵,就好像一直有种噪音。”
我想了想,就说好,让严二掌柜继续去准备,晚上带着录像跟我一起下地探一探陷坑深处。我们前尘后事一起办了,都别耽搁。
严二掌柜哭丧着脸,没敢说不。
看他转身离开,我才缓缓抬起手来,把衣服上一颗扣子扯下来,放开手让它落地,突然在背后问严老头:
“是不是类似这种声音?”
“啪嗒。”
严二掌柜一抖,整个人啊地大喊一声。“就是这个!”
陷坑
严二掌柜每次见我,就要被我冷不丁吓出心脏病,只能说碰见我这个活祖宗算他倒霉。瞧他确实摇摇欲坠,我当即就放他去做事,看他立刻动如脱兔蹿出去二里。
再说到下地,这次人员组成很简单,原本中招的伙计们都争着说要去,我就让程度比较轻的留下看家,挑挑选选只点了十来个打包带走。
一队和严二掌柜搞后勤扫尾,时刻保持和地上联系,小队长和幸存的那几个兄弟在旁监督;二队是我和高六野猫,带着仅有的几个张姓伙计。
这里要说一件有些可笑的事。严二掌柜自打跟我坦白了贪墨的事后,就一直顾左右言他装老年痴呆,也就压根没提要让手下人跟张家汇报,说我在这儿。
而我,冒牌货一个,当然也只字不提要让撤退出去的聪明人们前来救驾。
一来二去,接下来陷坑营地里很长一段时间,除了早就中招的伙计们里还有几个靠谱的,就只有一群二百五留守。场面简直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我对严二掌柜这个搭档人选确实很满意。他身份比较高,适合做人质让营地里那些人投鼠忌器;而且缺德冒烟敢贪墨伙计们保命的装备采购,出事倒霉了我顶多就给挤一滴眼泪。
有了这层际会,一时之间擅长糊弄的我和严二掌柜惺惺相惜,相处颇为融洽。
至于眼镜儿,我已经知道了他叫周听卯,很斯文一个名字。那些泥中人给我的感觉很差,我让底下人尽可能把那些遗体都火化掉。
周听卯的火化排在很前面,我委托让中年女队医回头帮我保管他的骨灰。趁着营地还在准备今天下地队伍的物资,我就去见徐佑。
他被关在一个半密闭的铁皮里,有一面是透明的钢化玻璃,上面全是抓痕。里面灌满了给高六治疗时那种混浊的液体。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转过头去,情绪变得无比复杂。
守着的伙计跟我解释,说他这样全身都没有皮的状态很容易被细菌感染导致并发症;本身脊椎骨也异化了撑不起他的体重,随意让他自己行动很容易会器官破裂大出血。
这套困着他的装置还是从我“发布”的规则里得到灵感,发动营地的众多人数用笨办法排错,一遍一遍试验了多次调整出来的。
总结起来,最重要的是用“玻璃”和“铁”来组成岗亭的基本定义,配备一名且只能有一名安保人员进行看守保护,再搭配远程的监控观察。
作为岗亭内的被保护者,徐佑在意识上的扭曲恶化有所遏制,但基本只能保持沉睡。轻易惊醒就会有严重的谵妄,会试图攻击自己和他人,闹起来的动静半个营地都不安生。
我一路听下来仔细记好,也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岗亭”目前看来有一定排斥异变侵染的力量,而在“羊水”里他多少也能借助陷坑的基础规则再熬几口气。
出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我回头问:“真没救了?”
伙计摇头,专注盯着徐佑。
我出了加固的禁闭室,盯着墙根残存的泥痕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是个狗脾气,吃亏添堵的事从来不留到隔天,是一定要当场撞一回南墙才肯死心的。
我已经看着眼镜儿共患难一回就没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便宜舅舅也带着一堆谜题甩手走人。
另一方面,怕把严二掌柜的胆子吓破,有些话我没有对他说明。
从他的叙述来看,他似乎认为泥中人是因为夜里那场惊变才混进来。
但在我看来,这些鬼东西应该很早就有了。只是一直到陷坑下塌扩大、营地整个沉入其中,两种怪异规则的对冲才使它们的异样明显了许多。
而严老头此时因为营地泥灾,张家又提早撤出导致群龙无首,才会临时担起检查清点全营物资的责任。
他因往日贪墨的小动作养成条件反射,再到这次发现异样,其中是偶然的巧合,却不是异变开始的节点。
再想到流浪汉的新闻最早出现在我们城区是半年前,还有徐佑车队里随身带着的那一集装箱的陷坑资料和采样样本。我怀疑徐佑就是在半年前离开营地的,这次只是再度返回。
另一方面,我也不信营地里这些人真的才开始探索陷坑。满营地的设备仪器和相关监测数据实在太多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准备齐全。
甚至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那群张家人早就来过一次,吃了些亏,才让徐佑带着一批可以信任的伙计离开,去寻找关键的“张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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