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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送陈秋宜头也不回的离开钦天监,留他独自一人在原地。
他张开手心,是方才陈秋宜塞进他手中的千丝糖,外裹着的糖纸还有陈秋宜留下的温度。
他的缀带不意外发皱了,唐愿安怎麽抚都抚不平缀带上的道道折痕。
第二日,陈秋宜请求陛下让他离开平云京,巡察各地盐务。
周思颐给他时间,让他仔细考虑再做决定,陈秋宜话意决绝,即刻啓程,绝不逗留。
周悯後来和唐愿安论及此事,唐愿安撅着嘴怨怼道:“他就是连我最後一面都不想见呗。”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唐愿安是失落的。
他和陈秋宜朝夕相处这麽多年,一起长大,一起为官,为何突然在秋风袭过平云京时一吹即散了?
不该如此,莫名其妙。
直至天子病重,周悯第一次以东宫令命陈秋宜即刻回平云京,他们再次并肩走在回唐府的路上,唐愿安问陈秋宜将来会留在平云京吗?
陈秋宜摇了摇头。
唐愿安轻笑,说那样也好。
若干年後,周悯即位,改元成嘉。
唐愿安为周思颐戴孝三年,他在成嘉元年的第一个春天,从盒中拿出陈秋宜与他第一次分别时留给他的千丝糖。
这家铺子在贞明年间就搬迁出平云京不知去向,陈秋宜上次带给他的那颗糖不是这家铺子所做的,唐愿安一尝就能尝出来,那味道不似从前使他眷恋了。
如今新朝又新春,他不像从前一般爱吃糖了。
唐愿安将那颗糖拿出,糖纸有些发旧,他揭开时发觉糖有些化了,黏在糖纸上不太好剥下,唐愿安耗费很久的时间才将糖纸和糖彻底分离。
千丝糖在他指尖留下千丝万缕的黏腻,原本应该通体雪白的糖身已经因为时间长久的原因泛起黄,唐愿安翻来覆去注视半晌,才慢慢将糖放于口中。
外层罩着的一层又一层糖衣逐渐被抿化,直到口中最後一丝甜味消散,唐愿安在唐府卧房睁眼到天明落下的第一缕亮光倾进身前,才从恍惚中清明过来。
平云京的春天来了,陈秋宜,你还会时常想起我吗?
陈秋宜,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不会再想起你了。
成嘉三年,天子赐婚,唐氏愿安与白家小姐喜结连理。
大婚前夕,阖府上下忙碌装点喜色,唐愿安在卧房重新核对从宫中运来的御赐之物。
“真是的,都说别送这麽多,我就这麽一个家,哪里放的过来。”
他看的疲累,索性先扔了本子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梧桐出神。
一阵风过,唐愿安貌似瞧见梧桐树後,屋檐那角有一位故人身影。
唐愿安起身快步出了卧房门,站在梧桐树下想要看清楚。
可他什麽也没有看清。
墙角处落下一个喜盒,唐愿安朝那处走去,弯身将喜盒拿起捧在手中。
“不知谁这样粗心,竟然落了东西在院中。”
唐愿安回到卧房,随手将喜盒放在桌上,擡手揉了揉太阳xue,觉得是近日太累的缘故,才叫他有些眼花。
第二日,炮竹声连,锣鼓阵阵,平云京铺满十里红妆。
唐府常年没有如此热闹过,仪式办成,觥筹交错,唐愿安好不容易脱身回到新房,换下沾染酒气的外衣,略过摆放在地的礼盒朝白氏走去。
他和白氏面对面坐着,伸手抚下白氏的面扇,低头问:“你名唤绛云?”
白绛云点头,告诉唐愿安可以唤她小字,小字云娘。
唐愿安应道,又询问:“云娘与先帝沾着亲,愿意同我说说一二吗?”
白绛云仔细回忆一番,道:“我娘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被送到老家养大,虽和先淑妃娘娘是姊妹,不过是没见过的。”
她睁着一双乌黑眼眸,好奇问唐愿安:“先帝是一位怎样的人呢?我看街坊邻里,无一不称颂过先帝的功德,只可惜我没机会得见,那可是开太平岁宴的天子。”
唐愿安笑说:“先帝或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待身边人极亲近体贴,从不在我们面前称朕,做错事会向我们道歉,伤心了也会流眼泪。”
白绛云眨眨眼,有些吃惊道:“先帝那样无所不能,竟会流泪吗?”
唐愿安说:“先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思念,思念至极时,泪就止不住了。”
白绛云想不通何事何人会惹先帝那样杀伐半生的人思念至极,唐愿安说不过故事故人故时自己罢了。
白绛云听唐愿安讲的那些故事十分有趣,意犹未尽再想追问,肚子先不争气发出咕咕响声,她立即捂了捂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有点饿了,可有吃食没有?”
唐愿安左右张望,瞥了眼床上撒满的红枣玉桂,起身吩咐厨房做一碗小面来,又在回头时看见被他放于桌上的喜盒,他走向桌前,掀开喜盒的盖子。
那盒子里齐齐摆放的,是整一排的千丝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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