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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宜眸色一暗,下床快步走出卧房门亲自给唐愿安打水。
换上干净的一身衣服,唐愿安仍躲在被子里不肯说话。
陈秋宜轻拍他,安慰道:“没什麽好羞愧的,总要经历头一遭,是我们愿安长大了。”
唐愿安在被中动了动,没有回应他。
“你真的没有梦见我吗?”陈秋宜低头隔着被褥,覆在唐愿安耳旁问。
唐愿安露出一个脑袋,坚决道:“没有!”
这麽干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陈秋宜看他半晌,然後一把拉过被子重新遮住他的脑袋。
贞明十五年,偌大静寂的重重宫闱迎来久违的新生。
东宫齐太子妃産一女,这是宫中近三十年来诞下的第一位孩子。
周悯在齐咏徽有孕时,就寄信给远在临都的沈相楠和谢宁之,盼求为他的第一位孩子亲取姓名。
寄回的纸笺上一红一黑写着二名,字迹相似到周悯根本瞧不出哪个名字是谁写下的。
红字为与央,黑字为见桓。
这位在祝福与贺声里诞下的郡主定名与央,齐咏徽为其取小字长岁。
长岁百日宴时,周悯见唐愿安手持拨鼓挑逗长岁乐此不疲,随口一问:“愿安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可有心怡的姑娘家?”
唐愿安哄着去抓他手腕的长岁,回道:“陈秋宜还没成亲呢,殿下就催上我来了?”
周悯说:“他不一样。”
唐愿安疑惑问:“哪里不一样?”
周悯微笑着,低头揉起长岁软嫩的面颊,长岁懵懵懂懂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里不知道在咿呀念叨什麽。
周悯说:“你看他都不来瞧我们长岁,指定不喜欢孩子。”
唐愿安连连赞同,表示应该不假。
唐愿安趴在摇床前,喃喃道:“其实我想成家的,只是没遇见心悦之人。”
周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说:“那你去求求陛下,替你找段好姻缘。”
唐愿安轻力往前一趴,带起摇床来回晃起来,问:“什麽样的姻缘才算是好姻缘啊。”
陈秋宜伫足门前,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楚。
当晚,唐愿安留宿在钦天监。
他是继任钦天监正後才得知原来钦天监的活儿也能如此忙碌,彻夜通宵忙活已是常态。
身後门未落锁,此时被推开一道缝隙,秋风顺势钻入,唐愿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秋宜踩踏散落在地的枯枝而来,鞋履碾碎败叶的脆声刺耳般在钦天监内响起。
唐愿安闻声转头,瞧见陈秋宜手上搭着一件黑底外镶狐毛披风,出乎意料地问:“你怎麽这个点来了?不是说我今晚不回去吗?”
陈秋宜面色冷淡,周身笼罩低沉压抑的疏离感,眉头微蹙,将沾染些许凉意的披风放在一旁。
唐愿安疑惑道:“怎麽不说话?可是出什麽事情了?”
陈秋宜沉声问:“你要成亲?”
唐愿安闻言,心感莫名,嗔怒道:“谁跟你说的?我和谁成亲去?我怎麽不知道这件事?何人是我妻子?”
陈秋宜眸色微颤,断断续续呼出一口气,旋即使力捉住唐愿安的手腕,唐愿安措不及防被他倾身压在桌案上,顿时慌了神喊道:“陈秋宜,你做什麽?”
他挣扎的越厉害,陈秋宜牢牢禁锢的越紧,似是觉得还不够,陈秋宜在唐愿安挣扎的动作中迅速绕至他发後扯下唐愿安的缀带在他双手处飞快打了个结。
“我的缀带会变皱的!你喝酒了?”唐愿安五官都要拧成一团,心里数着什麽时候该给陈秋宜一脚。
“我没有喝酒。”陈秋宜压着他,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唐愿安,还想着成亲吗?”
“我成不成亲究竟跟你有何干系啊?”唐愿安挣脱不出,倒是累得够呛,索性不动了,反正陈秋宜不会拿他怎麽样,于是喘着气质问。
陈秋宜呼吸一滞,语气凌厉下来:“我不想听这句话!”
唐愿安耐心耗尽,气急道:“我管你想不想听……”
陈秋宜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任凭唐愿安在他手心呜咽,他缓慢低下头,离唐愿安越来越近,清楚能见唐愿安惶恐的眼底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他的鼻尖停在覆于唐愿安唇上的手背,不动了。
“我不想你成亲。”
一滴温热留在陈秋宜的手背之上,唐愿安忽然安静下来。
僵持许久,直到陈秋宜眼睫的湿润重新消散,他放开唐愿安,替他解开缀带,又将那披风拿起,仔细替唐愿安系好。
唐愿安始终一动不动看着他,只是陈秋宜不再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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