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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楠张了张唇,却是什麽话没有说出口。
“沈相楠,恭廉殿的秘盒在第九间书架的夹层里,没有密钥没有机关,用足够量的人血方能开啓。”
她枯槁苍白的手拉住沈相楠的衣袖:“倘若平云京发生变故,你带着那份密诏,无论如何也要送至殿下手中。”
沈相楠仔细记下,又道:“若此番东宫被废,殿下就是陛下唯一选择,何必再多送一份密诏?”
唐梧念慢慢摇头:“这件事不简单,黄符就算出自傅沁之手,陛下的生辰八字又是谁走漏的?钦天监唯有我一人知晓,除此之外只能是陛下亲近之人,以防万一,你先带着密诏去寻樊栖阁,让他想办法为密诏加印。”
沈相楠震惊道:“私自加印?这是做假诏?”
“密诏是陛下亲留,平云京没有假诏。”唐梧念说。
沈相楠喉头上下滑动,应道:“好,我记下了。”
远处有甲胄声响起,沈相楠侧首,依稀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估计是要将惠王府後门也看管起来,所以增添了禁军人马。
“你答应我定要办到,快走。”唐梧念最後对沈相楠说完,欲要离身,沈相楠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大人,您会有事吗?”
大氅及地衣摆一顿,唐梧念云淡风轻说:“我再回唐府,不一定会给唐府带来什麽样的麻烦,陛下恨不得我将唐氏忘得干干净净,可我终归是唐府的女儿。”
“我与兄长,乃至父亲,到底满盘皆输,君要臣死……兔死狗烹……”
唐梧念眼眶泛红,晃动的门逐渐遮掩去沈相楠的视线。
“沈相楠,走吧,从你心中所愿之君。”
话音刚落,惠王府後门重新紧闭,沈相楠心间触动。
火光离沈相楠近了一些,他只能快步离开,绕路至惠王府门前探看。
只见禁军正为惠王府落锁,其中一人费力提来一桶不知是什麽的液体,随即一人舀起那桶里液体往锁中倒去。
那是铅水?沈相楠脑子一热,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向禁军外围,禁军几人认出他的缀带,问候沈相楠安好,沈相楠这才发觉冯福云也在场。
“这是在做什麽?”沈相楠指着锁头问。
冯福云颔首:“回大人,是陛下的意思。”
“落锁需要注铅?这不是冲着活活将人关死去的吗?”
冯福云看眼锁头,又瞧瞧铅水,对上沈相楠的愠色,淡淡道:“陛下的意思是,只要唐大人愿意叩门,表明对天家的忠心,唐府如何都会与唐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她始终是陛下亲封的惠王妃。”
“这怎麽可能?陛下让她弃唐府择天家才肯开锁,和直接囚她至死有什麽区别?”
“那就要看唐大人自己要如何选了。”
冯福云见铅水注进锁头,欲回太极殿禀报,他顿下脚步,询问沈相楠:“谢先生还在太极殿前,沈大人要随奴家一同往太极殿吗?”
沈相楠看向那锁头沉默几许,冯福云耐心在原地等待沈相楠答复,过了许久还没等来下文,就要迈脚而去。
只见沈相楠根本没有应答他,又直接略过冯福云朝太极殿方向去。
天色逐渐暗淡,月光稀疏藏匿至乌云之中,太极殿内依旧烛火通明。
谢宁之仍立身站于太极殿阶下,沈相楠远远唤了一句先生,他便在两旁禁军手持火烛之中转身与沈相楠视线相对。
沈相楠快步上前,他很想当衆给谢宁之一个满怀拥抱,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沈相楠走至谢宁之身侧,问:“先生还在等陛下召见吗?”
谢宁之默然与其对视,随即摇起头,又看向太极殿若隐若现的烛火。
沈相楠低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量在谢宁之耳边道:“我去唐府见到了董夫人,她让我将唐公子送至惠王府,唐大人则直接把唐公子送出了平云京。我离开惠王府时,见到惠王府门前落锁,锁被铅水注死了。”
沈相楠没说密诏一事,他不想让谢宁之牵扯进来。
冯福云走的很慢,良久,沈相楠才回头看到他的身影。
谢宁之凝望冯福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太极殿中,他才道:“刚才冯公公站在太极殿前宣念陛下口谕。”
沈相楠心觉不会是什麽好事,果不其然。
谢宁之说:“酉时一过,若唐云谨不能出太极殿,则唐氏满门抄斩。”
沈相楠问:“什麽罪名?”
谢宁之断断续续吐完一口气,道:“黄符之祸,恃宠而逆云云。”
“太过荒唐,如今平京书院还未有能胜任百官之首的学生,北疆仍在打仗,平云京倒先杀起自己人来了?”
沈相楠没有刻意收敛,左右都能听得见,或许太极殿中也能隐约听见。
谢宁之往日会提醒他注意分寸,现下也由沈相楠实话实说,他道:“若是云谨不能走出太极殿,宣国从今往後,不会再有人得以封相。”
沈相楠恍然大悟,这才是绥永帝的目的。
裁撤宰相一职,顺势斩除唐氏,避免将来留下专权擅政的隐患。
深秋的风实在是太凉,太冷,吹得他有些麻木,乌云过顶的阴影悄无声息浸染脚下轮廓,沈相楠唇齿控制不住微微打颤道:“先生不回竹舍,是打算如何?”
“当初恭廉殿知晓你有亲近惠王之心,哪怕梧念动过真枪实刀警告的念头,最後仍是选择佯装不知,不是因为恭廉殿袒护惠王与你,是陛下态度早能觉察一二。”
“云谨同我说,他早晚会有今日,只是不曾想会牵连家人。”
一道沟壑纵贯谢宁之眉心,切肤的寒意从他指尖蔓延至心口,正沿着他全身脉络舔舐早已结痂的伤口,眼前白茫茫一片大雪与火烛交错曳动。
谢宁之深深闭上眼,艰难道:“若真有今日,我便亲自替他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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