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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水泥地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水渍,映出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林枫妍的草稿纸被镇纸压着——
那是半块砖头,上面用粉笔写着「勿动!计算中!」几个大字,最後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被人突然打断。
"北斗七星的视觉误差。"
林枫妍用笔尖戳了戳其中一张图纸,碳素墨水在晨露未干的纸上晕染开。
夏季大三角的轮廓变得模糊,"程砚知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但根据大气折射率..."
她突然噤声,抓起圆规在纸上画了个尖锐的角。
林衔月蹲下来,看见草稿纸边缘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有些被咖啡渍晕开,有些则被橡皮擦得只剩凹痕。
其中一张背面朝上,她翻过来,上面写着「LXY→β307光路分析」。
墨迹被某种蓝色液体染花,像是一颗星星爆裂的轨迹。
"帮我个忙。"林枫妍突然拽过她的手腕,把钢笔塞进她掌心。
笔身上刻着「清晏物理奥赛队2019」,镀金已经剥落大半,"你画β星过去三个月的轨迹,我算赤纬角。"
风又大起来,草稿纸簌簌抖动。
林衔月按住纸角,笔尖落在坐标系的Y轴上。
墨水在纸上洇开时,她听见林枫妍的圆规咔哒一声,铅芯断了。
"该死。"林枫妍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开始削铅笔。
木屑落在她裤子上,黑色工装裤沾满粉笔灰和某种荧光颜料的痕迹,"程砚知那套设备昨晚又烧了电路板,现在只能用原始方法。"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云层被染成淡金色。
林衔月画完最後一个数据点,发现林枫妍正盯着她看。
"你脖子上。"林枫妍用铅笔指了指,"有蚊子包。"
林衔月伸手去摸,後颈确实肿起一小块。
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几只蚊子正绕着昨夜积水的易拉罐打转。
"给。"林枫妍扔过来个小铁盒。
上面印着「清晏天文社」的褪色贴纸,"薄荷膏,涂上就不痒了。"
铁盒打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膏体是诡异的蓝绿色,闻起来像樟脑混了柠檬。
林衔月蘸了一点抹在脖子上,皮肤立刻火辣辣地烧起来。
"反应正常。"林枫妍头也不擡,"配方是我改良的,加了辣椒素。"
晨光越来越亮,照得草稿纸上的石墨痕迹闪闪发光。
林枫妍突然抓起所有纸张对着阳光看,某些计算过程在逆光下显现出荧光笔的痕迹——
是各种波长数值,旁边标注着「可见度阈值」。
"找到了!"她跳起来,草稿纸哗啦散落一地,"我就说程砚知的算法有问题!"
其中一张纸被风吹到天台边缘,林衔月追过去时,看见背面用红笔画了潦草的星寰地图。
法学院图书馆被圈出来,旁边写着「今晚八点,带激光笔」。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响。
程砚知骑着辆老式二八杠停在物理楼前,车筐里放着个缠满胶带的纸箱。
他擡头看见她们,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举起三根手指——距离流星雨还有三小时。
林枫妍把草稿纸团成球砸下去。
纸团在半空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慢悠悠落在程砚知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突然转身往实验室跑去,白大褂下摆在晨风中扬起,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赌五毛钱,"林枫妍撑在天台栏杆上,"他肯定是去改参数了。"
第一缕阳光终于越过冷却塔,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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