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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黑色的玉滴船票递给长宁宗弟子。
长宁宗弟子接了票,勾着头在灵纸上划了一道,递给了谢仞遥一个白色的玉牌:“你住五层,往前走是楼梯,进去吧。”
“对了,”谢仞遥结果玉牌后还没有走远,就听到长宁宗弟子问他,“见过一个红发老头带着四个人吗?其中一个格外好看。”
谢仞遥拢在袖子里的指尖拨着玉牌玩,闻言弯了弯唇,回过身温声回他:“未曾见过。”
谢仞遥的玉牌上刻着“九十”两字,他上了五层后一路顺着廊檐找到了第九十间房——房间不大,除了窗户下一张小小的桌子外,就剩下一张“孤苦伶仃”的床。
连个衣柜都没有。
谢仞遥摘了斗笠放到桌子上,刚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就听到了两道轻叩声。
不是房门,声音竟是从床里传来的。
谢仞遥微微侧目,看向了床。
似乎是知道他的反应,轻扣声急促了些。
谢仞遥这才听清是指尖扣墙壁的声音,一条飞鱼船一趟能带两万多人,房间挨着房间,稍微做点什么,隔壁都能听到。
谢仞遥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贴去,特膝盖刚碰到床沿,就听到一声:“师兄?”
是顾渊峙的声音。
略有些低沉的声音贴着墙壁,从缝里荡悠悠地攥到了谢仞遥耳边,让他愣了一下,也让他放下了满身警惕。
谢仞遥也学着那边爬上了床,贴着墙悄声道:“这么巧,你怎么住在我隔壁?”
他这声音太煞有其事的小心,惹得顾渊峙一声轻笑。
另一间房间里,顾渊峙半靠在床里面的墙上,长腿极为闲适地搭在床沿边。他眸色半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时瞧上去竟有些震人的邪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奇异的割裂,是谢仞遥最喜欢的正经乖巧:“也许是我和师兄有缘分吧。”
“哦,”谢仞遥听到他这话,又问,“那你知道师尊和小岫在哪个房间吗?”
顾奴拨着房牌下坠着的流苏穗,动作像是挑逗:“他们在三层八十三房。”
“师兄,”谢仞遥听到顾渊峙的声音从薄薄的远方传来,“卫松云不愿意跟着我,去找师尊了。”
谢仞遥一愣,下意识地问:“你们两个闹矛盾了?”
“师兄,我不欺负小孩,”顾渊峙右手掌心打开,左手一松,玉牌就落到了他掌心里,被他修长五指轻易攥住,“他自诩读书人家的小孩,跟着我这种奴隶出身的莽人,算是折辱,自然是不愿意。”
死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谢仞遥这话肚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在他眼里顾渊峙和卫松云一样都是小屁孩,于是谢仞遥温声道:“你别这么想,回头师兄帮你说说他。”
“你俩都是年纪差不多大,除了做师兄弟,也可以做小伙伴,”谢仞遥老好人地劝着,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自己住一间屋子别怕。”
顾渊峙被谢仞遥这通哄孩童的话弄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眼皮在“小伙伴”这三个字里狠狠地跳了跳,半晌问出了一句堪称冒犯的话来:“我要是害怕,师兄来我屋里陪我一起睡?”
谢仞遥也很诚恳:“那不行,你忍忍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在听到有任何回答了。
谢仞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似乎哪句话惹了顾渊峙不快,但他于这方面向来有些迟钝,想了半晌也没想太明白。
秉着师兄不和小屁孩计较的宽容,谢仞遥蜷起指尖,学着顾渊峙最初的样子,敲了敲墙壁。
没有任何回答。
谢仞遥刚想开口问你生气了吗,就感受到船身一阵强烈的晃动——飞鱼船起飞了。
呼啸的风声自窗户外猛烈又突然地响起,惊得谢仞遥往床里缩了缩,奈何风声越来越尖锐,随之而来的是快速升空带来的失重感。
谢仞遥在现代就有些恐高症,想象着此时飞鱼船外面的世界,他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后,才好了些。
顾渊峙那边还是静悄悄的,谢仞遥靠着墙壁,在摇摇欲坠的黑暗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顾渊峙敲墙壁的声音弄醒的。
谢仞遥睡得迷迷糊糊,也伸手拍了拍墙壁,声音有些懵:“怎么了?”
墙那边,顾渊峙顿了顿,才道:“出门看看。”
谢仞遥听他的话下床打开了门——门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放着一个食盒。
谢仞遥抱着食盒回来,打开一看,两菜一汤。
他又爬回床上,敲了敲墙壁:“这是什么意思?”
“师兄样貌太惹人,”顾渊峙的声音传来,“为了不引人瞩目,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委屈师兄不出屋了,我端饭送到师兄面前。”
谢仞遥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挠了挠,他有些不好意思让比自己小的顾渊峙照顾,于是道:“我想到过这点,上船的时候带了很多干粮,够吃半个月了。”
“干粮太干,你屋里连水都没有,”顾奴的声音似乎近了近,带了点不让人讨厌的笑意,“以后想要给师兄送饭的人肯定很多,就先让我沾沾光了。”
他这话说得好听,谢仞遥觉得一个顾渊峙在有些时候简直比两个王闻清捆起来都靠谱。但吃饭这事他本就考虑在内,此时顾渊峙不让他出屋,另一间谢仞遥想干的事就干不成了。
“吃饭好说,不出门也好说,”谢仞遥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他贴着墙壁,半晌后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可我要出去洗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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