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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脑惯会自我保护,让伤痛模糊,记忆也逐渐破碎。关于那一天,唐元仅存的最后一点记忆是午饭。
审判的时间持续到下午一两点。期间没有时间吃午饭。结束后,唐元和唐祁山一前一后走出法庭。
夏天的午后是气温最高的时刻,水泥地被烤得烫脚,阳光强烈到让眼睛一睁开就流泪。两个人都没有打伞,就这样将肌肤暴露在烈日下,身影被照得只剩一个黑点。
黑点在地上缓慢移动许久。唐祁山忽然跑到唐元前面,黑皮鞋被照得发油泛亮,“元元,想吃什么?累了吧,爸爸带你去吃饭。”
眼前是一家新开的麦当劳。店面是黑色装潢,大门口上方呈红色,红色里面写了一个大大的“”。拉开店门,空调冷风呼呼吹在脸上,一下子就隔绝了外面的热气。父女两人挑了
角落一个临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洋快餐。今天想要什么都点,爸爸掏钱。”
唐元看着对面的人,双手撑在椅子软垫上,身体隔了桌子好一段距离,也和他隔了好一段距离。她只是随便说了个视线范围内可见的餐厅。她感觉不到饿,也并不知道吃什么。
“我们吃这个全家福套餐吧,很多小朋友都喜欢这个。”唐祁山指了指菜单,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唐元脸色,见她并不反对,他站起来说:“你等着,我去点餐。”
唐祁山是没跟上时代发展的中老年人,并不懂可以通过机器或手机点餐。他走向了人工台,这里排了好长的队,几乎都是有些“落后”的老年人。人挤在一起,相互推推搡搡,透出微弱的汗酸味儿。
唐元坐在窗角,静静地看着排在最后一排,身形踉跄的唐祁山,心想她迟到了这么久的童年怎么今天才来。
唐祁山点完餐,就在一旁站着,等餐做好后又端回桌。
唐元拆开汉堡外的纸,唐祁山忽然又折返回去,几分钟之后拿着杯麦旋风回来,并把它递到唐元手中,说:“天这么热,再吃个冰激凌吧。”
唐元没有吃,拿勺子去搅里面的冰激凌,搅了一会儿忽然慢慢说:“给我买冰激凌最多的,是褚品良。”
唐祁山站立着的身躯僵硬了,又以一种非常机械的姿势坐到座位上。
“所有快餐店的冰激凌里,我最喜欢麦当劳家的,因为它家的奶味最浓,我一天都能吃好几个。”她挖了一勺含进嘴里。
“我不喜欢麦旋风,因为太甜了。我就喜欢它家的原味甜筒冰激凌,很淳朴,里面的芯是鲜奶做的,外面的甜筒是威化饼干的外壳,脆脆的,香香的。”
“而这些,褚品良都知道。所以他从来只给我买那一款冰激凌。”
明明麦旋风甜得牙疼,唐元含在嘴里却像是感觉不到味道。她觉得舌头很冰,冰激凌化成浆,混着唾液吞进喉咙。好苦涩。
“别说了…元元…对不起……”唐祁山已经泣不成声了。
唐元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还有一些流到了唇角。鼻子出气困难,口腔又苦又酸。她麻木地搅动着冰激凌,偶尔舀一点化完的甜水放进嘴里。
唐祁山继续哭。他知道,当唐元瞒着他这件事两年多,并最后独自解决时,他看到了她在挥手远去。他的地位已经失去,他注定要失去她。
唐元递了张纸巾过来,“你没必要这样,也不是说我们以后不能一起吃饭了。我也很平和了,几乎快忘了过去发生的事。你看,我现在吃汉堡时,还在想今天里面夹的生菜是不是老了。”
他接过纸,揩了揩眼睛,“喜欢的话,爸爸明天还带你来。”
唐元吃完汉堡,又去拿薯条盒。唐祁山帮她撕开一旁的番茄酱,淋在薯条上。
“想去北欧生活吗?”他又问。
唐祁山像是沉思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我刚才想了想,决定再拓展一个业务到北欧。我把工作调到那里,你也申一个那边的学校吧。那儿空气好,设施完善,住的也舒服。等你放假的时候,我们就去环欧洲游,去滑雪,去看极光。就我们父女俩,其他人谁也不来,元元你说好不好?”
“你在国内的生意不是挺好的了吗。上次,华士最后不也还是投资了吗?”
听到这个,唐祁山心头更不是滋味,“是爸爸错了,我不该强迫你去……”
唐元打断他,声音干脆利落,“你不用做出这些变动。”她明白,他是想用下半生弥补她。但她要怎么接受?怎么接受和相互冷落了十几年的父亲又被绑定在一起。
“那个地方太冷了、太冷了。”唐元摇头,苦笑,“我的身体对寒冷过敏。在那里,它会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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