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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子一滑,就入了秋。
眼看着快到中秋节,柳昌来了後院,新出的这批丝绸,他要亲自押到扬州。後天就出发,节日不能一起过,临走前他来看看柳知。
柳知和他坐在桌前,几盏茶的功夫,聊清楚了家中生意的大致局势。柳知交代了些重要的人脉商行,柳昌初去杭州,需要多多打点。
程谷雨来添茶,柳昌问了几句最近的吃住,初见时瘦巴巴的少年,现下长得丰润了些,气色也好。
吃住都好,柳昌又问:“想家了吗?”
程谷雨抿抿嘴,低头说道:“想我爹爹。”
柳昌笑笑:“我叫管家备点礼,中秋你回去一趟。”
程谷雨忙说:“等节过完了再回去,我不着急。”
柳知一盘算,程谷雨来後院小半年了,寸步不离地照顾,从未提过探亲的事情。要不是大哥提起,他倒是真没主动想过,开始懊恼自己太不体贴。
柳昌走後,程谷雨带着柳知在院里散步,空气微凉,夹着淡淡的桂花香。
“想回家,怎麽不跟我说?”柳知问。
“爹爹的病已经好利索了,我也不是特别想。”
“还嘴硬。”柳知说道,“要不,中秋把你爹爹接到府上来,我好拜见一下。”
程谷雨直摇头:“不用了少爷。”
“那中秋,你回去住上一两个月,好好陪陪他。”
“那......”程谷雨想答应,又放心不下。“少爷你怎麽办?”
柳知捏了捏他的手心:“我?我等你回来啊。”
新来的姑娘学了三天,程谷雨仔细认真地叫她煎药。都交代好了,这天一早程谷雨背着包袱,走出柳府。傍晚时分,山脚下的茅草屋冒出青白的炊烟,他快活的像只麻雀,飞一样的跑过去,大喊着:“爹爹!”
许久没回来,家里变化不少。爹爹病好後,身子恢复从前的硬朗,茅草屋也重新修缮过一番,圏里的鸡鸭长得肥壮。只是山中寂寞,程谷雨想着,等手里的钱够多了,在城中便偏僻的街巷寻个便宜住处,把爹爹接过去。
一个月过得很快,程谷雨跟着爹爹上山砍柴打猎,又过成了之前的野小子模样。临走前的晚上,他对着一桌子菜,没了吃喝的心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舍不得爹爹他,又惦记少爷。就好像这个从小长大的家里,不是他心头上最好的地方了,再能跟少爷在一起的喜悦,挤兑着离别爹爹的难过。
想深了,程谷雨觉着他自不量力,孙郎中说过,开春施了针,少爷的眼就能好个七七八八,等他能看见,知道程谷雨是个男人......
只是想想,程谷雨就怕得快掉眼泪。
快到次日一早,程谷雨换上罗裙往城里赶。快到城门了,他在茶摊处歇脚,听见隔壁桌的老人在跟烧茶的夥计闲话。
“听说了吗?柳家老大死在扬州了。”
“没死,就是病重。”
“唉,据说是恶疾,病了快一个月,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一口茶没喝完,程谷雨大惊失色,放下碗跑了。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柳府,走偏门直奔後院。
二奶奶房中的大丫鬟掐着腰冲小厮使唤:“把这屋里的值钱的,都搬出去。”
古玩字画,玉石摆件,一样样往外拿。程谷雨看傻了眼,随即怒气冲冲:“你们干什麽?这是我家少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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