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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溯展开泛黄的舆图,他指尖点在蜿蜒如蛇的官道上:“镇岳王截断了永州粮道,如今南路关卡全被铁骑兵把控。”“你给我过来!”话音未落,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争吵声。“死小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程朝皱眉掀开帘子,副将华晨攥着个灰衣小校的衣领:“你竟敢在军中散播谣言!”那少年腰间还挂着半旧的箭囊,靴底沾着新泥,显然是刚从巡防线上被揪来。“说!是谁指使你私藏反书?”“郡主”灰衣小校剧烈挣扎间,怀中跌落一封火漆密信。“放开他。”程朝俯身捡起书信,扫过上面的字迹,轻笑出声:“降者封万户侯。”她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将信纸劈成两半:“传我令,凡拾到此类书信者,皆可到军帐领十贯钱。”华晨愕然拱手:“郡主,这不是变相纵容”“正是要他们知道,镇岳王的离间计在程家军这里不值一文。”灰衣小校对着萧溯怒吼:“萧溯!你贵为顾家嫡脉,曾是银枪破阵的少年将军,如今难道甘居妇人之下?!”萧溯示意华晨松手,他伸手替少年理正歪斜的衣领,指腹掠过对方颈间晃动的顾家狼首银坠。“我愿拥护她。”能被程朝利用是他的荣幸,程朝觉得他有用,就是他的价值。萧溯转身面对满堂将校:“王位从来不是我让与她,而是她——”他顿了顿:“配。”萧溯太平剑脊拍于楠木议事桌上,程朝厉声道:“明日卯时,全军着甲操练!违令者,军法处置!”第二日卯初,晨雾未散时校场已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杀声。程朝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士兵们在萧溯的指挥下演练攻防阵型,她余光瞥见街角阴影里数十百姓缩在墙根窥视,老人们拄着拐杖交头接耳,孩童攥着硬饼往嘴里塞,妇人则紧紧搂着襁褓目光频频望向城外黑云压城。程朝俯身对亲兵耳语:“备些酒肉,今夜百姓可与将士们同饮。”夜幕降临时,酒香混着烤肉味弥漫在街巷间,程朝卸去玄甲,只着绛色劲装,腰间别着寻常士卒的牛皮酒囊,端着陶碗穿行在篝火间。她停在白发老丈面前:“老伯可知,镇岳王为何要围这舟州城?”老丈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发亮:“他想抢粮食!可咱们程家军开了粮仓赈济灾民,这半月来,老弱妇孺谁没喝过一口热粥?”四周百姓轰然应和,三两个孩童举着烤红薯跌跌撞撞扑过来,糖霜沾在程朝袖口黏成亮晶晶的小点。程朝笑将孩童抱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溯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炭灰:“今日操演下来,该累了吧。”程朝抱着孩童旋身时,篝火噼啪爆响,火光在萧溯的湛蓝的衣襟上流淌,他半张脸浸在暖融融的琥珀色光影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你瞧这黏人的小糖爪子。”程朝捏了捏孩子沾满糖霜的指尖,看那团白乎乎的糯米糍似的小手蜷起来,用指腹刮了刮他鼻尖:“你呀,这糖霜都能吃得满脸都是。”孩童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发间还沾着烤红薯的焦香。萧溯伸手接过孩童,让他骑在自己肩头,孩子咯咯笑着伸手去够萧溯束发的玉冠,清脆的笑声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抱着针线筐的妇人笑道:“瞧顾将军这模样,倒像是哄自家娃儿。”“倒真像个慈父。”程朝笑看萧溯半蹲身子,耐心哄着孩子松开拽住流苏的手,嘴角不自觉扬起。连日来紧绷的眉骨终于松缓,眼尾在火光里淡得像春云。这样的时光,于她们而言实在太过奢侈。“靠过来些。”萧溯侧头,目光扫过程朝眼下淡淡的青影。他解下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了这难得的安宁,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战场上硝烟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记得小时候,祖父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程朝轻声说着,目光跟着追萤火虫的小女孩:“那时不懂,只觉得打仗靠的是兵马粮草。如今才明白,百姓的信任才是最坚实的城墙。”萧溯笑道:“升平多乐事,应许外庭知。”几个老兵围着铁锅煮酒,火光映在他们布满伤痕的脸上,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军歌,苍凉的歌声在夜色中回荡,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歌声越来越响。副将华晨晃着酒葫芦过来,脚步虚浮却眼神清亮:“顾将军,哥几个都在打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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