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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阿阳的膝盖早已红肿不堪,每挪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她的身体愈发虚弱,无人送来一口吃食,腹中饥饿难耐,祠堂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等徐琅玕回来为自己申冤?可不知他何时才能归来,况且如今证据确凿就算他回来又能如何?第三天,唇上血痂层层干裂,耳畔嗡嗡作响,阿阳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祠堂大门吱呀洞开。徐敏真携着檀香与脂粉气款步而入:“瞧嫂嫂这副模样,莫要吓坏了祖宗。”阿阳还未反应过来,几个粗使婆子已上前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外拖,徐敏真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徐敏真抚着鬓边珠花,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宗老有令,祠堂已容不下嫂嫂,荒院倒清净,嫂嫂且在那闭门思过吧。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回来。这些都是宗老的命令,嫂嫂可别怪敏真哦。”荒废别院,唯有荒草在风中瑟瑟摇曳,阿阳被踹进那间颓屋时,腐木梁上簌簌落下陈年灰絮。霉味混着潮湿的朽木气息呛得她剧烈咳嗽,身下青砖沁着经年水痕,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心口钻。阿阳瘫在满地碎瓦上,望着头顶漏下的天光。你扔就扔吧,起码给口饭吃啊!夜露渐重时,她冻得牙关打战,四肢僵得似铁铸。腹中火烧般灼痛,眼前饿得阵阵发黑,恍惚间竟想起徐玉先前留给她的那些金子白银,如今看来不如块冷硬的炊饼实在。呵,必须找些吃的,不然自己非得活活被饿死不可!膝头肿得透亮,每一寸挪动都扯着筋骨生疼,她不得不拖着麻木的腿撑起身子。该死的徐玉,也不留个心腹什么的替她把事情处理好!院中的野草在风里疯长,蛛网缠满雕花回廊。能嚼的下去就能咽下去,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她挑了。双手在杂草间摸索,不时被尖锐的草叶划破渗出点点血珠,忽有露珠坠入脖颈,她抬头望去几株嫩绿的荠菜正从断砖缝里钻出来,叶片上的晨露在残阳下泛着微光。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野菜连根拔起,轻轻抖落根部的泥土放入怀中。戏本上不是都说,富贵人家除了家族变故外,只有轻信男人才会落到挖野菜的下场吗,老天爷她也没信啊!行至院角,齐腰高的蒿草后,一座无名土丘突兀地立着。拨开蛛网缠绕的杂草,半块腐朽的木牌斜插在土堆前,字迹被风雨啃噬得支离破碎。土堆上没有任何标记,显得格外突兀。不像是狗刨的,倒像是人堆起来的?阿阳攥住木牌用力拔,木屑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眯起眼睛凑近辨认。“上面写的是什么”双手紧紧握住那插在土堆前的木牌,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木牌从土里拔出。阿秋“阿秋是谁?”这个名字,在她心中重重地敲下一记激起无数涟漪,可脑海里却怎么也搜刮不出与之相关的熟悉记忆。“呃!好痛!!”剧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记忆如碎瓷片在脑海迸裂。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转瞬便没了踪影。她的双唇颤抖着,轻声呢喃:“阿秋”忽然,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眉心,身体向后仰倒昏死过去。徐玉的父亲暴毙那夜,她被徐玉掐着脖子强灌了半碗的参汤。再睁眼时,三丈见方的别院只剩残月穿牖,柳絮裹挟着沙尘扑进破窗,干裂的唇舌连呜咽都碎成齑粉。三昼夜滴水未进,扶着斑驳木柱起身的刹那,腕骨与踝节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她不能这样死去程朝踉跄撞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刺目日光劈面而来,她眯起酸涩的眼,见庭院古槐下蜷着团黑影。是谁?喉间撕裂般刺痛,程朝指甲深深掐进肋骨,眼前幻影与现实重叠。她摇了摇头,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阿秋?!”“”阿秋瘫坐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她皮肤灰败得近乎透明,翕动的苍白嘴唇发不出半丝声响。太好了,郡主还活着笑意刚从阿秋嘴角绽开,那佝偻的身子便如断线纸鸢般倾倒。“阿秋!!!”程朝疯了般拄着拐杖扑去,杖头卡在门槛的瞬间,整个人重重摔在砖石上。膝盖磕进砖缝的剧痛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她看见阿秋单薄的身影像片被狂风卷落的枯叶,轻飘飘坠入尘埃。“呃!”她试图爬起来又摔倒,胸脯撞在滚烫地面,程朝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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