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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化作锋利的锯子,一寸一寸将出口恨意碾碎,那些字句裹着穿越两世穿越万年的泣血之恨,连穆面容逐渐癫狂。
“我要他亲口向我认错,我要让他知道他信任孟朔最後得到什麽後果!我要让他知道他最疼爱的弟弟,早就想让他去死,早就与少狰勾结!!!”
“是我!!!”连穆低声怒吼,“是我最後不择手段不顾一切斩杀了少狰,是我换来天族的胜利!!!”
“他慈悲为怀的信仰,只会害死妻儿害死自己,连累千千万万族人同他受苦!他说我不配做他虚晏的儿子,他,也不配做长明天的天君!!!”
空气之中一时溢满死寂。
将两世以来所有愤恨统统嘶吼发泄出来後,连穆回头看向那棵灵气充盈的月桂树,他胸膛仍旧剧烈起伏,可面容却已迅速平静下来,变脸之快令季璘脊背发毛。
大地吞噬了生命,将他们嚼碎,又重新吐出,连穆面对不断汇聚的灰白色灵体,勾出一抹病态的微笑。
“父亲,亲口承认吧,我才是对的。”
风里不断送来百姓的哀鸣,整座菩兰城都被不祥的月光笼罩。
晅裴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他知道二哥与父君向来不合,可也知道二哥虽面上不屑,却一直都想得到父君的认可。
他向前伸手,似乎想拉一拉连穆,可连穆离他太远了。
脚下细微的裂痕宛如鸿沟天堑,晅裴伸出的五指在半空中蜷起。
“二哥……”话语艰涩,晅裴啓开唇齿,“其实,父君他。”
悔恨吗?当然悔恨,否则长明天威风凛凛永不苍老的天君怎麽会生出白发。
又怎麽会在儿子死後,独身一人,去寻回他的断剑。
“父君一生最不愿见的,就是无辜之人的鲜血。停手吧,他是你父亲,不要让他。”仿佛吞了块巨石,沉沉坠于心肺,让呼吸都变得困难,晅裴重复,“停手吧,二哥。”
可连穆毫不动容,他在晦月下回首,眼里血丝纠缠,看上去猩红可怖:“你根本不知道亡郎谷里究竟发生了什麽!”
短暂失态过後,连穆深吸了一口气,又平静下来。
面对自己的幼弟,他还算有耐心,
“但我也不愿让你知道,小五。”
“这是我与父君之间的事,跟你无关。”连穆放缓了一些语气,“走,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如果真的与他无关,你为什麽费尽心力瞒着他?又为什麽回来七千年,都不与他相认?”
一直沉默旁观的季璘开口。
“因为你怕他阻止,因为那不仅是你的父亲,也是他的。”
风撕残夜,鸦声断绝。
连穆就那样幽幽地看了季璘片刻。
片刻後,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是啊,所以我将你收作我的剑灵,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落,季璘猛然感受到一股魂魄被撕扯的剧痛。晅裴见他脸色惨白勃然色变。
“二哥!!这事跟他无关。”祈求化为了威胁,晅裴眼神变得阴沉,“不要动他。”
“你只要别继续在这里婆婆妈妈,我自然不会动他。”连穆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冷冷瞥他一眼,“别惹哥哥生气,小五。”
季璘却突然捂着胸口笑了起来,他连喘气都有点费力,却不妨碍眼梢往上一挑,带出几分欠揍的挑衅:“怪不得青珝选少狰那种烂人都不选你,至少他不会伤害无辜之人,也不会哭着喊着找父亲。‘爹,我才是对的,求求你快承认我吧。’”
这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堪比两把刀子接连扎进连穆七寸,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骇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真是找死。”
巨大剑影劈过来的瞬间,季璘火速跟晅裴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剑气扑面,季璘凌空向後疾退数尺,险险向後一弯腰才没有被当场砍成两半。
被狂戳逆鳞的连穆面目扭曲:“他不伤无辜之人,那不周山是谁烧的,你的未婚妻是怎麽死的,难道是你自己杀的吗?!”
季璘充耳不闻,继续颠倒黑白刺激连穆:“那他也比你强,不然为什麽青珝到死都念着少狰的名字啊?‘少狰少狰,我好恨啊,最後死前竟未能见你一面。’”
说出这些丧良心的话,连季璘自己都想狠狠给自己一大耳刮子。但显然成效显着,连穆被激得面色赤红状若疯魔,疯了一样大喊:“住嘴!住嘴!!住嘴!!!”
狂暴剑影铺天盖地,季璘很快便招架得有些吃力,揽夜回抽格挡剑锋,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季璘嘴里的话终于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你杀了他,又将他的残魂禁锢在身体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尽恶事,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你根本就不爱他,连穆,你根本配不上这世间最纯洁善良的东天正神!”
连穆被激得浑身发抖,眼里血丝连成血红一片。明明是青珝的脸,可已经一点找不到他的影子。
连穆崩溃大吼:“是他背叛了我!!!”
身後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穆猛然回头,望渊剑已经狠狠劈进月桂树身。
他眼底失去的理智一点点回笼:“你是故意的。”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劈开天灵盖,魂魄被活生生从躯体里拖拽出来。
“啊!!!!!!!”季璘无法抑制的发出惨叫,而正准备发力砍断月桂树的晅裴听到声音遽然看向他,“季璘!!!!”
“小五,在哥哥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小伎俩,我以前就是这麽教你的吗?”
语气陡然阴狠:“你再不拔剑,我就捏碎他的神魂,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手指从望渊剑柄上移开。
晅裴语气不稳:“二哥。”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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