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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绝而季璘只是看着他,默然无声……
晅裴终于将手里惨不忍睹的枝条一甩,糜黄之物飞溅,季璘按下心头那点异样,起身死死捂住鼻子靠近。
恶臭熏天的粪坑里,静静躺着一堆骸骨。
自古极秽之物可镇极怨之魂。茅厕乃五谷轮回之地,浊气沉积,尤以粪坑至阴至秽。
将骨殖投入其中,可借人间污浊之气封其怨力——腐臭缠其魂,粪土塞其口,使冤魂喉舌俱腐,双目尽盲,纵有滔天恨意,亦被秽气压得魂散魄滞,永世不得挣脱。
此法阴毒,更甚于镇魂钉,亡魂非但不得超生,还要日日受腌臜蚀骨之苦,可谓是顶顶恶毒的法子。
蚊蝇乱飞,更有蛆虫在尸骨上扭动。季璘真是看不下去,表情难看地扭过头:“这是谁?这梁家他爷爷的……”跟梁家人相比,连罗浮城鬼怪都显得面目善良起来了。
晅裴想办法将那堆尸骨捞出来,也被恶心得够呛:“是那只女鬼,也是婴鬼的母亲。”
尸骨零碎,全部弄出来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季璘这会儿真有点儿佩服晅裴了,洁癖如此严重的人,居然还没晕过去?
他挖坑掘尸弄得满头大汗,自己站在这儿半天却啥力也不出,季璘难免觉得过意不去。赶紧拿袖子给晅裴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现在咋办?”
晅裴不言,只是用鳞片划破自己手掌,金色的神血霎时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尸骨之上。
天神之血,有涤恶净秽之功效。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钻木起火,火苗“呲”的一声燃起,晅裴将火把扔到白骨上,饱受折磨多年的尸骨顿时熊熊燃烧。
这是唯一能放被缚者解脱的办法。
“梁家本该断子绝孙。”
火舌舔亮了晅裴冷淡的眉眼,在漆黑瞳孔中映出红光,他望着烈焰中融化的骨殖道:“但梁父为了梁家能後继有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邪法。”
将与梁禹命格相合,且怀胎七月胎气最盛的女子,于子时钉于五鬼方位,用刀活剖取胎。
孕母不可立死,还要让她生生看着孩子被置于丹炉,混入求子者指尖血丶祖坟土,及孕母心头血,以阴火熬炼七日,直至胎儿化为生魂丹。
梁父逼梁禹的小妾服下此枚丹药,怀胎十月,子诞母死,那可怜的女人被一碗鹤顶红了结了性命。
还因怕被取胎的女子怨气深重来日会化厉鬼报复,将她的尸骨镇在了这粪坑之下。
“此法为求成功,孕母最好与求子者血脉相连,所以被选来当作祭品的,是梁禹的表妹。”
…………
竟连血缘至亲都能下手如此残忍。
季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手指握紧又松开,最後只问出一句,“那杀千刀的老东西死了吗?”
“死了。业报加身,前几年得了怪病,全身溃烂而亡。”尸骨被烧得差不多了,烧焦的腐臭却仍未飘散。
晅裴走到杂草掩映的小河边,弯腰洗了洗手。
“但因所有恶事都是梁父做的,梁禹便坐享其成,富贵了半生。”
踩在数不清的血肉白骨上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季璘忍不住拧眉问晅裴:“这幻境是阿洛编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啊?要是是真的,老子可要把那姓梁的剥皮抽筋也扔到粪坑里恶心他千万年!”
晅裴眼神顿了顿:“解决了女鬼,等我们再杀了婴鬼,离开幻境,自见分晓。”
正午艳阳高照,但梁小少爷的别院仍旧是阴气森森。从前打开房门只闻到腐臭,而今才从中细细分辨出了些污浊之地的味道。
梁父大概也想不到,母与子的怨气如此之重,连“活炼生丹”“以浊锁怨”的邪法都未能压制。
朱砂符咒在厚重纱帐上红得血般妖艳。季璘被阴森鬼气压得心头沉重,眉心始终无法舒展:“可要你这麽说的话,他们为什麽只将目标对准梁安,反倒梁禹却相安无事?”
“因为梁禹什麽也不知道。”晅裴手中拿着鳞片组成的尖刀,目光凛凛扫过四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梁父和他表妹的丈夫一手谋划。”
季璘步子一顿:“她丈夫?”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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