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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 七千年前七千年後我都救不了（第2页）

…

晅裴在扶疏花影下缓缓举起一只手，指缝间仿佛还残留着季璘血液的温度。

那种愤怒得想要立刻冲出去将瞑鸟千刀万剐的念头已经很久没有浮现了。一次次看他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消磨了一切锐气。晅裴眼神微垂，按下了眼底几不可察的疲倦。

“你怎麽了？”花影柳梢下，身旁人面色青白如鬼。季璘顾不上琢磨阿洛又把他们拉到了哪儿，疑惑地凑近，“怎麽脸色这麽差？”

一个拥抱，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季璘愣了愣。

但只是一瞬，晅裴就放开了他。

看到自己刚刚站的位置匆匆走过抱着妆奁的女子，季璘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怕我撞着人家。

脖颈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晅裴的神态让季璘恍惚有种错觉，好像他在对待什麽，珍而重之的至宝。

……真奇怪。

季璘觉得他处处都透着古怪，可晅裴神色又是平静的。

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刻钟後，季璘在柳树下有几分不敢相信的皱眉：“你是说我已经死了上百次，每回死法还都不重样？”

“嗯。”晅裴没什麽表情的转身，“上一次，我甚至都已经斩杀了那只婴鬼，却不料藏在暗处的女鬼狂性大发，扑上来与你同归于尽。”

“……”晅裴背影微有停顿，他吐字太轻，轻到季璘几乎没有听清，“对不起。”

季璘反应了半拍才明白过来他说了什麽，那一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他其实有些怔住，两世，和晅裴在一起整整两世，他清贵矜傲眼高于顶，从未想过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心头涨起异样的感觉，季璘在他身後低声道：“对不起什麽……又不怪你。”

晅裴没有再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听见。

烈阳下的梁府仍气势恢宏，可在无数次循环中通晓了前因後果後，这玉阶彤庭的富贵乡，在晅裴眼中，不过是散发着恶臭的埋尸场。

“梁禹父亲做皮肉生意起家，专养名贵瘦马供给达官显贵，这些家业，都是他给梁禹积累下的。”

“皮肉生意，那不就是龟公？”季璘同他并肩跨进梁府大院。

当初他也算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了，可龟公鸨姐儿赚钱赚到几乎富比王孙的，那还真是没见过。

晅裴一眼就看穿他所想，解释道：“他豢养的，都是金笼娇。”

季璘脸色就变了变。

金笼娇，听着好听，其实是为了满足贵人们的特殊癖好，而特意培养的脔宠。

大多都原是健健康康的正常孩童，然後买来挖了眼或是灌哑了喉咙或是折断四肢……季璘曾见过一个金笼娇的下场。

总而言之梁禹他爹是称得上一声丧尽天良了。

“梁禹父亲恶事做尽，梁家，自梁禹这一代起，本该断子绝孙。”

说到此处，晅裴看向厅堂内与玄云真人交谈的中年男人。

这次他没有等梁禹过来，而是出手放倒了丫鬟小厮，回首朝季璘招手。

季璘赶紧跟上，他俩做贼似的绕过湖畔碎石小径，而後越走越阴森，越走越荒凉，直到来到隐隐散发着恶臭的茅房。

季璘捏着鼻子挥手，一脸嫌弃：“来这儿干嘛？”

晅裴明明是个洁癖，可现在却像鼻子失灵了一般神态自若。他四下看了看，然後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枝，竟准备直接进茅房挖起粪坑来。

季璘见状大惊失色，一把薅住了他袖子：“你干嘛！”

长明天的小神子最厌恶脏秽，哪怕是打仗伤得走路都不稳了，也要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

他怎麽能做这种事呢？

季璘看向那恶臭熏天的茅坑，咬咬牙，抢过晅裴手里的枯枝：“我来！”

可没想到晅裴却推开他，漆黑的眼瞳静静望过来。

虽然一字未言，季璘却看懂了：“你怕我掉进去淹死？”

季璘：“……不至于吧。”

此时无声胜有声。

季璘默默地将枯枝还给晅裴，一字一句道：“阿洛，我要把你五马分尸。”

失了法术，亲力亲为，难免溅上肮脏的污浊，但晅裴始终神色未改。季璘望着他冷白的侧脸，无波的眼神，终于觉出那丝古怪在哪里。

他太平静了。

从始至终，都平静得……甚至带了死气。

风吹过，满院荒凉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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