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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
一辆银色轿车钻过显然是设计失误而过于低矮的红绿灯,在失修的道路上颠簸,一路作响,一路摇进铺镇所在的规划区内,车上的司机最先目睹到镇上的光景,被其的矛盾和奇怪所震惊。
他的两个眼球好像被分别放进了两个不同的场景里,尽管整体都无人问津,但一边是相对完善的,相对完好的基础建设,酒店、饭店、古风商业街,另外半边则是各类低矮的灰白建筑,排成一排,看上去不像是民用住宅,太逼仄,也没有窗户。
只能从这些建筑里的装潢的蛛丝马迹中窥得一二,普遍是两张沙发,一张茶几,往里走是隔间,摆着一张床,满屋都是灯条,熟门熟路的人,应该知道,这种灯条打开绝对是粉红色的。
“做皮肉生意的天堂啊。”开车的男人点了根烟,发出如此的感慨。
坐在副驾的同行男人低头瞟了眼挂在对方脖子上的记者证,上面写着“裴子明”的大名,提醒道:“在这地方,挂这玩意就相当于告诉别人你是来找事的。”
裴子明一愣,拍拍脑袋,随手把记者证摘下丢去后座,笑着说道:“诶,老夏,铺镇当年可是你们家鲁超鲁老板的摊子,堂堂开发工程总负责人,现在回到你领着我回到你们自已的地盘,都要这么步步为营,这么小心?”
老夏摇了摇头,说道:“首先,我不是鲁家的人,是中间人,鲁超给我钱,让我把存我这的货给你,就这么简单,其次,如果鲁老板真有那通天的本事,铺镇会是现在这种鬼样子?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事儿从立项开始,就没想着正儿八经的搞什么旅游,连……那个人当时那都是被骗进这局里的,看到这些酒店没有?都是他做的,砸了那么多钱,又圈了地,又骗了投资,转头想把他踢出去,那位有那么好的脾气,这都能忍?”
裴子明摇了摇头,说道:“换我,我都忍不了。”
“那是啊,那么大的投入,不可能就拿点辛苦费了事,既然台子都搭好,那不如假戏真做,开门做生意。”
裴子明乐道:“这穷山恶水的,本来说好的快速路也没搭起来,交通这么差劲,谁来啊?”
他说完,自已立马又反应过来了:“噢,所以才搞这种外边搞不了的生意。”
姓夏的中间人指向镇上最高的建筑:“生意大头都在那酒店里,一条龙都有,吃喝用的,都有供应商专门供货,很周到。”
“外边这些不入流,是生意做到后期,没得做了,鲁老板拾掇起来的残羹剩饭,也没干多久,一年时间就彻底黄了摊。”
中间人缓了一下,说道:“干我这行的,本不该多话,但这里面水深,虽然不知道你图什么,奉劝你还是要惜命。”
“我图什么?”裴子明咧嘴一笑,道:“我是记者,报道真相就是我知道天职啊!”
这句他自已都不信的鬼话仿佛冻结了车内的空气,让中间人一脸无语,僵了好久才说道:“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那还真是多谢。”裴子明不以为意地道:“东西,保护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中间人说道:“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他回铺镇干什么,能扒拉出这种十几二十年都没人理的积压邮件,总归,那份文件的内容只有鲁超鲁老板一个人看过,为了保证没人知道文件的存在,他甚至没有把文件从仓库拿出来。
他现在不方便做事,给钱让我派人把东西保护起来,我就按他说的做,现在邮局里有好几个我的眼线,保证没人去动过文件,他只相信你。”
嘎吱──车辆刹在邮局后门,糟糕的制动习惯拖曳出长长的车痕。
裴子明说道:“那就好......这镇子里现在没有那家的人吧?”
“表面上是全撤了,不知道暗地里怎么样,反正小心起见,我们从小路来,走后门。”两人下了车,从后门往仓库走去,邮局的建筑很老,而且一直没有翻新,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后门更是像狗洞,几乎要蹲下来才能钻过去。
进到里面也没有监控,只有一个仓库管理员坐在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起身看了进来的两人几眼,分辨一下,就坐了回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两人就大摇大摆走到架子前,拿起那份有些落灰,泛着霉斑的牛皮纸袋。
显然,物件的保存情况并不好,裴子明有些担心,所幸,解开绳子,里面的纸张保存完好,笔迹清晰。
他粗略扫过一眼,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连忙把纸张按回去,看向旁边的中间人。
中间人非常有职业操守,在他验货的时候干脆背对了过去,对他这种人来说,有时候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老夏说道:“东西确认无误?”
“无误。”裴子明激动地说着,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料,如果内容属实,这东西交回去,稍加运作,立马就能确保艾春晓在王家的地位。
东西已经拿到,这种鬼地方不宜久留,他决定立马打道回府,而且要求中间人陪同,还要他派人护送。
一路上倒是安安稳稳,没出什么意外,直到回到望海,裴子明觉得望海的中间人果然名不虚传,够专业,够可靠,他拿出一袋钱,打点给中间人,并留了联系方式,下次一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微笑目送裴子明离开,等他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后,姓夏的中间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拆开那袋钱,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冷哼一声:“草包,还是个有钱的草包。”
一辆面包车停在他身边,中间人的冷脸忽然扭转,变得恭敬甚至谄媚,从衣服夹层里拿出一张什么东西,保持双手奉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对方放下车窗。
车上那人,石子蕊不接那张纸,平静地问道:“他没起疑?”
“没起疑。”中间人保持姿势,连忙说道:“按我们的原定计划,鲁超把他家破人亡的罪全扣在了王凯头上,然后去找了同样要痛打王凯的艾春晓,要合作,就要找中间人,他们调来捡去,望海有没给王凯做过事的中间人就那么几个,而我又是业务能力最强的。”
石子蕊盯着他有一会,忽然问道:“没杀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中间人讪笑道:“只是给其他中间人下了点绊子,牵扯到人命,我一定会先向您请示的,而且,要是一下死那么多中间人,谁不怀疑啊?”
“做的不错。”
石子蕊夸赞完,最后接过那张纸。
这是一张邮政手写的下单记录,是早年写下的,纸张本身已经严重褪色,背面又泛起古旧的黄,显示的寄件人是赖弘益,石子蕊认识这个名字,他是当初那个受邀前往铺镇撰写文章,揭露铺镇黑暗的记者。
而收件人,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石子蕊下令道:“找到他。”
“已经找到了,人就在铺镇邻边的村里,做土方生意。”中间人相当机灵,说道:“现在控制在望海北城区的仓库里,就是不肯开口,要不要咱们……上点手段?”
“不用,把人拿好,我有用处。”石子蕊忽然笑了起来,她家的大小姐,最近本来就有些发愁,这份礼物她一定喜欢,就看陈庭汉,愿不愿意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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