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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青咬得牙根发酸,“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哟,今天这麽会说话了?怎麽,不拽了?”
“这样嘛,你给宋叔磕一个,认个干爹,说不定就帮你了。”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你小子命好,有机会傍大腿,我们想要还没有呢。”另一人拱火。
“跪啊,等什麽,趁宋叔没嫌你,赶紧跪下!”
“我来,我来,”蛇哥接口,“能拜宋叔,我求之不得——”
烟灰缸砸过来。
“你?你算什麽东西?”
李仁青忽然起身,视线扫向酒瓶,宋叔也在同一瞬察觉。
“可以生气,可以砸,只要後果,你承担的起。”
有谁绕到仁青身後,朝他膝弯猛蹬一脚。仁青趔趄,紧跟着又一次稳住身子,站地笔直。
“算啦,人家瞧不上咱们,不强求。”宋叔扭过脸去,朝领班勾勾手,“你们接着唱。”
满脸横肉的男人也继续摇晃起骰盅,“诶,刚才到谁来着?咱接着玩咱的——”
灯光暗,音乐起,一衆人无视仁青的存在,舞动,调笑,喝酒,划拳。
仁青站在那,像一块浪间的礁石,无言地痛苦承受,任由一波波的羞辱磨去棱角。
地在摇晃。
他闭上眼,膝盖一寸寸弯曲,就在即将触到地毯的一瞬,一双手扶住他。
张开眼,看见宋叔的笑。
“能屈能伸,是做大事的人。我果然没看错。”
他将仁青拉起来,环住肩膀,冲旁人喊。
“过分了昂,没你们这麽欺负人的,人家是个老实孩子,你们一个个干嘛呢?”
“诶哟,这不看小孩可爱,逗两下嘛。”
“以後都是自家兄弟,提前开个小玩笑。”
宋叔一表态,其他人也立马见风使舵,换了嘴脸。
“想清楚了?”宋叔打量着李仁青,“要替我做事吗?”
见他迟疑。
“自己人只帮自己人。”
仁青木然点了下头。
忍耐着,只要找到她,只要日子拨回正轨,只要——
“可我们也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要,”横肉男打了个响舌,“让宋叔,看看你能耐。”
另一个也起哄,“对,上个才艺,就当是贺礼。”
“叫阿彬来,今晚有热闹看了!”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欢呼,尖叫,音乐震耳躁动。仁青不懂,茫然呆立在中央,被一张张扭曲夸张的笑脸环绕,隐隐觉出似有灾祸降临。
擡头望,灯球旋转,射灯变成他最熟悉的红,是林叔身上的血,是诊所上空的火,是父亲被抓那一天,麦田上空,西沉的血太阳。
末日的燃烧的太阳。
哗啦,一盆水泼上去,玻璃门上的污渍化作红色的汁子,汩汩往下淌。花脸踩着小木凳,举着块绿色破抹布,咯吱咯吱地搓。
“怎麽臭烘烘的?”他凑近前闻了闻,哕着蹦下凳子,“我日,这里头不会有屎吧?”
“不能,”阿阮嘴上是这麽说,可脚却下意识地後撤,“蛇哥不是说了嘛,那玩意他们也不愿碰,一般是在鸡血里掺臭豆腐。”
仁青刚离开不久,一辆摩托车便急刹在饭店门口,没等阿阮他们反应过来,两桶红色污水就兜头泼过来,热腾腾的腥臭,给招牌和大门溅了个满满当当。
小花脸将抹布烦躁地一甩。
“还擦啥擦啊,反正那狗房东也赶我们走,干脆这烂摊子留给他得了!”
“仁青和蛇哥不是去找人了嘛,他们肯定有办法的,咱俩只要管好後勤——”
“我不擦,擦了也没用,”花脸往下拽袖子,“老板他爹是疯子的信都传出去了,以後谁还敢来咱这吃饭,馆子早晚得黄——”
“你这小孩怎麽这麽悲观?”
“什麽小孩,我有名字,李仁义——”对上阿阮眼睛,他红着脸躲闪,“你怎麽就不好好叫呢——”
“我才不叫,跟江湖儿女似的,我又不跟你拜把子,”阿阮搡了他一把,“赶紧干活吧你,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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