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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随手指了指地毯上的污渍:“喏,那就是她留下的纪念。我真的很不喜欢硬骨头啊。你看,为了撬开她的嘴,我不得不……稍微费了点力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姜雨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小竹……那个在敌袭时还试图保护她的小竹……因为她提供的线索,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结果呢?”纪崇州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
“她知道的确实不多。姜昭很谨慎,转移路线连贴身侍女都没完全告知。你提供的这个有价值的地点……”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姜雨身上,“……除了让我们损兵折将,打草惊蛇,惊走了目标,外加收获几个没什麽用的硬骨头之外,根本毫无建树。”
姜雨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小竹因她受苦,姐姐虽然成功逃脱了,却可能更加地警惕和仇恨她,而最糟糕的是,她现在再一次自身难保了,她在纪崇州这里的“价值”……正在急速贬值!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语无伦次,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道?”纪崇州冷笑一声,绕过书桌,走到姜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再次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直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公主殿下,你的‘不知道’,代价很昂贵啊。只是不知道,牧池在地牢里,会不会因为你的‘不知道’而好过一分一毫?对了……”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恶毒得如同地狱的诅咒:“……因为你的无能,他今天的‘餐食’,可能会换成一些……更有‘滋味’的东西。你猜,会是什麽呢?”
姜雨猛地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她仿佛看到了牧池在某个黑暗角落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纪崇州不仅用牧池的命威胁她,更用牧池的痛苦来惩罚她的“不称职”!
“这麽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纪崇州突然低下了头,脸一下子离得姜雨很近,把她吓了一跳。
姜雨感觉到,纪崇州的右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的手很温暖,也很干燥,出乎意料的没带一点儿血腥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很快松开了手,声音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命令式,“仔细回想。任何细节,任何可能的地方。姜昭信任谁?她习惯向哪个方向转移?甸北附近,除了那个矿坑,还有哪里是她认为安全的?或者……她有没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躲到最危险的地方呢?”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姜雨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重新打磨的工具。
“带她回去。好好‘想’。”纪崇州对门口的守卫吩咐道。
姜雨再次被拖回了那个冰冷的客房。
这一次,绝望中夹杂了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窒息的负罪感。小竹的鲜血,牧池可能遭受的额外折磨,姐姐成功逃脱却将她彻底钉在叛徒柱上的事实……都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着她的神经。
纪崇州为她描绘的那条“体面活下去”的道路,每一步都浸满了至亲的鲜血和无法洗刷的罪孽。而深渊之下,牧池的处境似乎正因她的每一次失败而变得更加黑暗和痛苦。
她该怎麽办?她还能怎麽办?下一次,纪崇州要求的,又将是怎样的代价?
纪崇州冷酷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因为你的无能,他今天的‘餐食’,可能会换成一些……更有‘滋味’的东西……”
“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回想……”
牧池在受苦。因为她的失败,他正在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带来持续而尖锐的剧痛。小竹染血的身影和可能的惨状,姐姐冰冷仇恨的目光,此刻都被这新的丶更深的恐惧暂时压了下去。
她必须做点什麽!哪怕只是延缓牧池的痛苦,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茍延残喘的借口。
在极度的精神重压下,姜雨混乱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过往的记忆碎片中疯狂冲撞。甸北的山林丶废弃的村落丶隐秘的溪谷……童年的片段丶王室的传说丶甚至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流言,都从记忆之场的角落里聚集在一起,混杂不明,也模糊不清。
直到最终,一个极其模糊丶甚至她自己都几乎忘却的念头,在恐惧的催生下,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
那是一次很久以前,她偶然听到父王和心腹大臣的密谈片段。他们似乎提到在靠近骊城外围,靠近一片叫“夕雾泽”的险恶之地边缘,有一处极其隐秘的丶属于王室先祖的……不是矿坑,也不是村落,更像是一个废弃的丶用于紧急避险的小型堡垒?地点极其偏僻,入口据说被沼泽的瘴气和茂密的荆棘掩盖,哪怕是在白天,也依旧昏暗,如同身处夕阳落日之下,几乎无人知晓。父王当时语焉不详,只说是最後的退路,连姜昭可能都未必完全清楚所有细节。
这个记忆模糊得如同晨雾,地点更是凶险异常,要知道夕雾泽是以毒虫瘴气和复杂地形闻名于世的。但此刻,这个虚无缥缈丶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线索,成了姜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否有用,她甚至不敢肯定这个地点是否真实存在过。但为了牧池可能少受一分苦,为了自己可能多活一刻,她别无选择。
当黑鸦卫士兵再次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示意她去书房时,姜雨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过去的。
书房里,纪崇州依旧站在窗前,背影透着一股冰冷的耐心。地毯上的污渍似乎被仔细清理过,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气,却仿佛已浸入了房间的骨髓,挥之不去。
“想好了?”纪崇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姜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行礼,而是彻底脱力。她匍匐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破碎而绝望地挤出:
“骊……城外……夕雾泽……边缘……可能……有一座……废弃的……先祖……入口……很隐蔽……沼泽……荆棘……”
她语无伦次,描述得极其模糊,充满了不确定。她甚至不敢擡头看纪崇州的反应,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等待着雷霆之怒或是更残酷的嘲讽。
然而,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姜雨压抑的丶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许久,纪崇州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没有多馀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审视着地上那团颤抖的丶卑微的身影。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最後的丶残存的价值。
“‘夕雾泽’边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个……有趣的猜测。”他踱步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用手指敲击桌面,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姜雨控制不住的大脑又开始自己有意识地运作。
“先祖留下的?这倒是从未听闻。不过……越是无人知晓的地方,或许越能藏住几只老鼠。”
他俯视着姜雨,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最好祈祷,这个虚无缥缈的地方,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令人胆寒。
姜雨仰着头盯着纪崇州,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弱小的身影。她的眼神抖抖索索得,活像一只老鼠在看猫。
“带下去。”纪崇州对守卫吩咐道,不再看姜雨一眼。
这一次,姜雨没有被带回客房。她被带到了一个更加阴暗丶守卫更加森严的偏院房间,窗户被厚重的木板封死,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这更像是一个囚室。显然,纪崇州对她提供的这个模糊且高风险的情报,并不抱太大希望,她的“价值”岌岌可危,待遇也随之下降。
等待,变成了比地牢更漫长的酷刑。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象着黑鸦卫在危机四伏的叹息沼泽边缘徒劳搜寻,或者遭遇埋伏损失惨重的场景。更可怕的是,她总是会想象牧池因为她的“无用”而承受纪崇州口中那些“更有滋味”折磨的画面。恐惧和负罪感像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她,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门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声响。门被粗暴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的黑鸦卫士兵,而是两名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硝烟味丶眼神凶悍如狼的军官。他们看都没看蜷缩在角落的姜雨一眼,径直走到房间中央。
“大人有令!”其中一名军官声音嘶哑,带着战场归来的戾气,“带她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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