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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仔细想想,”纪崇州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耳朵,“想想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山洞,想想你们王室在这里可能存在的秘密産业,想想那些……只有你们姐妹才知道的地方。”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残酷的诱惑,“每提供一个有价值的地点,牧池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子就会好过一分。你每帮我缩小一寸搜索的范围,他距离‘复活’成为英雄的日子,就近了一天。想想看,当他‘回来’,站在阳光下,最重要的是,站在你的身边……那场面,该多有趣?”
姜雨的心脏被狠狠攥紧。纪崇州太懂得如何操控人心了。他描绘的景象,牧池“复活”,站在阳光下,站在她的身边,像一道虚幻的光,诱惑着她走向更深的黑暗。但紧接着,却是是更深的恐惧。牧池会被当作傀儡推出来,站在抵抗军的对立面,那对他来说一定比死亡更残忍!
“我……我……”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几乎崩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纪崇州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欣赏。他喜欢看猎物在网中徒劳地扑腾,这让他感到愉悦。
最终,在纪崇州无形的重压和对牧池处境的恐惧下,姜雨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了地图上一个靠近甸北村边缘丶标记着废弃矿坑符号的地方。那是她童年时和姜昭偷偷跑去探险的地方,那里很深,很隐蔽,有地下水渗出形成的暗河,入口处极其的难找。她记得姐姐曾说过,如果遇到危险,那里或许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这记忆如此清晰,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指尖。
“这里……可能有……入口……”她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
纪崇州的目光落在她所指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他轻轻地鼓掌,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不就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吗?公主殿下。”
纪崇州表现得仿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初步信息,没有再逼迫她立刻说出更多。他走到书桌後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批阅,仿佛刚才那场逼迫人心的对话从未发生。
“下去休息吧。有人会带你去房间。”他头也不擡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记住,你的‘价值’,维系着很多人的命运。包括……牧池的。”
姜雨浑浑噩噩地被带离了书房,安置在一间干净却冰冷的客房里。房间有窗,能看到府邸高墙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自由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粗糙的布料。她出卖了姐姐。仅仅是为了一个模糊的丶关于牧池可能“好过一点”的承诺。纪崇州甚至没有保证牧池的安全!她亲手将姐姐可能藏身的地点,告诉了最危险的敌人。
她好像总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是,一直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所有的人都喜欢姐姐,所有人。
那黑暗中潜伏的巨兽,不仅吞噬着她的良知,更开始啃噬她灵魂中最後一点温暖。纪崇州为她戴上的无形镣铐,已经不仅仅是拴着她的性命,更深深勒进了她的骨血里,让她每一步都踏在背叛和鲜血铺就的道路上。
姐姐……对不起……牧池……对不起……
无边的悔恨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房间的寒意,将她彻底包围。而纪崇州那掌控一切的笑容,如同梦魇,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她是否还能在深渊的边缘,守住那最後一丝摇摇欲坠的丶名为“人”的底线。
她也很好啊,可为什麽所有的人喜欢的都是姐姐。
她本来以为牧池是不一样的。
突然,她想起了纪崇州惯常的嘲讽语气,“你的姐姐姜昭,我承认她性格坚韧,行事又谨慎,但抵抗军并非铁板一块......”
纪崇州,似乎是第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姐姐欣赏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麽,姜雨想到这里,嘴角轻轻地上扬了一下。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纪崇州好像也没有那麽令人恐惧......
客房的冰冷仿佛已渗入灵魂深处,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姜雨残存的最後一丝生气。她蜷缩在角落,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只有胸腔里那颗被悔恨和恐惧反复蹂躏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证明着她活着的事实。
三天。整整三天,纪崇州没有再出现。
这种刻意的“冷落”比直接的逼迫更令人煎熬。姜雨在寂静中反复咀嚼着自己的背叛,想象着姐姐和残存的抵抗军在那个废弃矿坑中惊惶躲避的样子,想象着黑鸦卫如跗骨之蛆般追踪而至的恐怖场景。每一次想象都让她胃部痉挛,冷汗涔涔。
客房的冰冷并非来自初冬的空气,而是源于心底那口永不干涸的绝望之井。姜雨蜷在窗边的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投向高墙外那片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灰暗天空。时间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出卖了姐姐。那个保护小竹丶在抵抗军中扛起大旗丶在她“荣归”时依旧给予沉重信任的姐姐。而她,仅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丶“好过一点”的承诺。
门外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是负责看守她的黑鸦卫士兵。在这里,每日三餐都会准时送来,沉默而高效,如同这座府邸运行的冰冷齿轮。精致的食物,干净地房间,给予了她表面的体面,虽然这更像是一个华美的囚笼,提醒着她被圈养的身份。她不过是纪崇州手中一枚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多麽无力啊!
第四天清晨,书房传唤。
姜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结果来了。
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踏入了那间弥漫着书卷气和无形压力的房间。
纪崇州依旧站在雕花的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他挺拔的身影边缘勾勒出了一道金边,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的阴郁寒气。他没有立刻转身。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姜雨的目光被书桌旁地毯上几处深褐色的丶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可疑污渍吸引,瞳孔骤然地收缩。
“坐。”纪崇州的声音传来,比上次更加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感。
姜雨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她仍旧不敢直视纪崇州,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毯上的污渍,仿佛那是她灵魂被烙下的罪证。
纪崇州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直直地刺向姜雨。
“甸北,废弃矿坑。”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姜雨心上。“真是个……有趣的藏身之所。入口隐蔽,内有乾坤,易守难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赞叹,却让姜雨遍体生寒。
“你姐姐,确实是个优秀的领袖。”他踱步到书桌前,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她预判了风险。当我们的人找到那里时,只抓到了几条……嗯,不太重要的小尾巴。”
姜雨还没有从纪崇州对姐姐的赞美中缓过神来,就听到了他後面的话。她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希冀。纪崇州没有抓到姐姐?!
纪崇州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丶近乎残忍的笑意。
“别高兴得太早,公主殿下。”他俯身,双手撑在书桌上,压迫性地靠近姜雨,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好像要立刻将她溺毙。“我们确实没抓到姜昭。她像只狡猾的狐狸,提前嗅到了危险,带着核心人员转移了。”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不过,我们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比如说,你的那位小侍女。”
小竹!
姜雨的心脏又一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眼前浮现出小竹那张怯生生的丶在敌袭时还试图保护她的脸。
“她……她怎麽样了?”姜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恐惧和……一丝侥幸的祈求。
纪崇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准备一场盛宴。
“那个小丫头,骨头倒是比你硬一点。”他轻描淡写地说,眼神却锐利如刀,“被我们‘请’回来的时候,嘴巴闭得像河蚌。无论怎麽‘询问’,都一口咬定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跟着昭公主逃命。”他顿了顿,欣赏着姜雨脸上血色尽褪的惨白。
“可惜,再硬的骨头,也总有办法让它开口的。只是过程就……不那麽美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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