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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崇州已经转身,准备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这间牢房门口处顿了下,这才在幽深的甬道中渐渐消失,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绝望。姜雨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她对渗出的血珠浑然不觉。
那黑暗中潜伏的巨兽终于向她露出了獠牙。而这一次,她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那是纪崇州已经布置好的血腥的棋局。唯一的念头,在死寂的地牢中疯狂盘旋:
姐姐……牧池……我该怎麽办?
地牢的阴冷似乎已沁入骨髓,化作一种永恒的麻木。姜雨蜷缩在角落里,纪崇州的话语如同淬毒的藤蔓,在她脑海中疯狂缠绕丶勒紧。
“帮我找到姜昭……让这场戏顺利开锣。否则……牧池会死得比在骊城广场上,痛苦一百倍。”
牧池还活着。这个认知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微弱却灼烫。但这光点却被纪崇州握在掌心,随时可能被掐灭,或者……被扭曲成焚烧她灵魂的业火。
第二天。
她就这样枯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地牢的铁门再次被打开。她疑惑地擡起头,却发现这次进来的不是纪崇州,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黑鸦卫士兵,丢给了她一套干净但粗糙的布衣。
“换上。大人要见你。”士兵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传达一件无关紧要的命令。
姜雨麻木地换下破衣,昨天还湿漉漉的衣服似乎已经被她的体温暖干了。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腿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姜雨低头看了看,发现伤口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时候止住了血,只留下狰狞的破口兀自挑衅着,让这痛感似乎也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全程低着头,因而没有看见士兵在她换外衣时,迅速将身体背对她,将眼神投向了外面。
衣服换好後,姜雨像个提线木偶,被士兵带出地牢,穿过幽暗的甬道,走上了石阶。
刹那间,刺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府邸的後院,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里终于不再是地牢的霉味,而是初冬清冷的草木气息,但这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被引到了一间书房里。厚重的深色窗帘半掩着,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纪崇州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雕花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他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气,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阴郁。
“坐。”看到姜雨被领进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姜雨僵硬地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敢看他,目光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
过了好一会儿,纪崇州才转过身,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她面前。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丶毫无血色的脸上。
“想好了吗,公主殿下?”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询问天气。
姜雨喉咙发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拒绝?那意味着牧池立刻会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她,大概会再次被扔回那个冰冷的地牢,或者更糟。答应?那就是亲手将姐姐和抵抗军最後的火种送入纪崇州的虎口,也彻底坐实了叛徒的罪名,从此万劫不复。
“我……”她终于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呵。”纪崇州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俯身,冰凉的指尖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雨,”他第一次用这麽亲昵的称呼叫她,却让姜雨浑身的汗毛倒竖,“别在我面前耍这种拙劣的把戏。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你只需要……回想。”
他松开手,直起身,踱到书桌旁,拿起了一份卷宗。
“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对甸北丶对这附近的山林丶对那些废弃的矿坑丶隐秘的溪谷……总该有些记忆。你的姐姐姜昭,我承认她性格坚韧,行事又谨慎,但抵抗军并非铁板一块,更不可能毫无规律可循。她在紧急的情况下,会选择哪里作为临时的据点?哪里是她认为最安全丶也最能获取补给的地方?”他将卷宗丢在姜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卷宗摊开,里面是一些模糊的地图草图和村庄的简图,还夹杂着几张通缉令。最上面的一张,画的赫然是姜昭!画像上的她,眼神坚毅,带着不屈的光芒,深深刺痛了姜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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